习惯

左奇函是在第七天发现这个问题的。

第七天清晨，他从睡眠中醒来。渡鸦站在床柱上，黑羽毛蓬松着。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，一条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
他坐起来，打了个哈欠。

然后愣住了。

宿舍里不止他一个人的信息素。

白茶的底味上，铺了一层很淡的雪松。不是入侵式的覆盖，是安静地混在下面，像一层底漆。

他盯着空气看了三秒。

张桂源没有来过这里。不可能来过。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是雪原，越是稳定的哨兵对自己的信息素控制越精确，不可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自然泄露到另一个人的房间里。

除非不是泄露。

除非是被送过来的。

左奇函下床，走到门边，拉开。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后颈的腺体跳了一下。

这不是意外。是张桂源在睡眠中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输送了微量信息素——向导和哨兵之间深度兼容才会出现的现象。塔的训练手册里写过，S对S的匹配度高到一定程度，两个人在一定距离内，哨兵的精神体就会自动向向导的方向弥散。

手册里接下来写的是：建议尽快完成绑定，以减少不稳定期的精神损耗。

左奇函关上门，去洗脸。

／

训练场在地下三层。

他到的时候，张桂源已经在里面了。孤光站在张桂源脚边的阴影里，银灰色的皮毛上落了一层薄霜。训练场的地面结了均匀的冰，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。

张桂源没有转头。

左奇函没有回应。他站在门口，渡鸦从他的精神图景里飞出来，落在了横梁上。

空气里有雪松的味道。和宿舍里一样。

他走过去，站到张桂源对面。没有开精神连接。张桂源也没有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
张桂源忽然说：

左奇函看着他。

张桂源的目光很平静，像是在问一个普通问题。但左奇函知道他在试探——如果昨晚他的信息素确实过来了，左奇函就能感觉到。而张桂源想知道的，就是左奇函有没有感觉到。

没有承认。也没有否认。

张桂源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很细微，但左奇函看见了。

训练开始。他们没有使用精神连接，只是普通的体能对抗。张桂源的速度很快，左奇函 barely 跟上。两个小时之后，两个人都出了汗。

左奇函的信息素被体温蒸起来，白茶的气味在训练场里扩散。张桂源的雪松也在。两种味道在空气里碰到一起，没有排斥，反而开始缠绕。

渡鸦在横梁上收紧了翅膀。孤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站在光束下面，仰头看渡鸦。

左奇函弯下腰，撑着膝盖喘气。

张桂源站在他面前，递过来一瓶水。

左奇函接了。拧开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了一秒。

瓶口没有毒。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张桂源在训练里没有使用精神连接，但他的信息素一直在。不是无意识的泄露。

是刻意控制的，刚好够让左奇函习惯，又不够到触发系统的警报。

他喝了那口水。

／

午餐的时候，食堂里人不多。

左奇函端着餐盘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。他刚坐下，对面就有人拉开了椅子。

杨博文。

杨博文把餐盘放下，坐下，拿起筷子。他没有看左奇函。

左奇函看了他三秒。杨博文没有任何表情，像是只是巧合地坐到了这里。

但左奇函知道这不是巧合。

杨博文的薄荷气味在空气里漫开来。很淡，比张桂源的雪松更薄，但穿透力更强——薄荷是凉的，它不会覆盖你，而是穿过你。

三个人坐在同一个食堂里，空气里三种信息素同时存在。

左奇函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渡鸦在精神图景里不安地挪了一下。

杨博文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