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难过

程述以为沈念在闹脾气。

他太了解她了。她脾气好，心软，每次吵架都是她先低头。最长的一次冷战了三天，最后还是她买了奶茶来公司找他，站在楼下，仰着头笑：“程述，我错了，你别生气了。”

所以这次他也没放在心上。

他给沈念发了三条微信，没回。打了两通电话，没接。

他想，过两天就好了。

两天后，他收到一个快递。

是一个纸箱，打开，里面是他留在沈念那里的所有东西。

两件T恤，一条牛仔裤，一个剃须刀，一副耳机，一本他从来没翻开过的书，还有一个杯子。

东西不多，装在一个小箱子里，箱子里还塞了一张便签。

便签上是沈念的字，很工整：

「东西都在这儿了。钥匙我放在箱子底下了。保重。」

程述看着那张便签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他拿起手机，打给沈念。

这次接了。

“沈念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“你至于吗？就因为一件小事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沈念说：“程述，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第一年，你过生日，我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你买了一块表。”

程述愣了一下。

“那块表你只戴过一次。你说太贵重了，怕弄坏。然后你把它收进抽屉里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”

“那是——”

“后来你买了新手机，新电脑，新耳机。你什么都换了。但你没有换那块表。”

沈念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久的台词。

“你只是把它放在抽屉里，让它落灰。”

“沈念，那表太贵了，我舍不得戴——”

“那你舍得给她买奶茶吗？”

程述顿住了。

“你说你加班的那天，你给她买了奶茶。”沈念说，“你手机里有外卖订单。两杯，一杯杨枝甘露，一杯芋泥波波。你从来不喝芋泥波波，但你记得她爱喝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“程述，我不是不难过。”

沈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
“我只是难过得太久了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哭了。”

程述握着手机，站在公司走廊里，忽然说不出话。

“你的东西我寄回去了。以后别再联系了。”

沈念挂了电话。

程述站在走廊里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着嘟嘟嘟的忙音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去年冬天，沈念让他帮忙整理衣领的那个晚上。
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，领子有点高，总是翻下来。她仰着头看他，笑着说：“程述，帮我弄一下。”

他当时在打游戏，头也没抬：“你自己不会弄吗？”

她没说话。

后来她自己对着镜子弄了很久。

他打完游戏回头看的时候，她已经把毛衣脱了，换了一件圆领的。

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。

现在想想，她那天的眼睛，好像有点红。

但他没问。

他什么都没问。

程述站在走廊里，窗外的天很阴。
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
他拿出手机，翻到和沈念的聊天记录。

最近一个月，他发了六条消息，她回了三条。

都是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。

他往上翻。

翻到三个月前。

那时候她还会发一些日常。拍路边的猫，拍食堂的饭，拍下雨的天。配文都是“程述你看这个”“程述你今天想吃什么”“程述你带伞了吗”。

他那时候觉得烦。

现在他看着那些消息，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发僵。

他往上翻了很久。

最后停在一条消息上。

那是去年冬天，他过生日那天。

沈念发了一条：

「程述，生日快乐。希望你以后每一年生日，我都能陪你过。」

他回了两个字：

「嗯嗯。」

程述看着那条消息，站在走廊里，很久没有动。

窗外开始下雨了。

他忽然想起沈念今天说的一句话。

“我不是不难过。我只是难过得太久了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哭了。”
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的雨，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，空了一块。

不大。

但风一吹，就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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