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人海浮沉，各自安生

第六章 人海浮沉，各自安生

毕业后的两年，日子过得平淡如水。

袁莉回到家乡小城，成为一名普通公职人员。朝九晚五，生活节奏舒缓安稳。上下班穿过梧桐掩映的街道，周末和闺蜜逛街吃饭，日子按部就班。家里陆续开始安排相亲，介绍条件匹配的男生。

她也试着接触过一两个人，礼貌相处，吃饭聊天。对方性格温和，条件合适，可心底始终缺了一点滚烫的心动。

每次见面结束，走在回家路上，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浮现白色球衣少年的模样。那段封存的记忆，像是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平时不痛，触碰就会泛起酸涩。

闺蜜林晓不止一次劝她："都过去这么久了，该放下就放下，柯文龙那一页翻过去了。你们两个，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"

袁莉总是笑笑，不反驳也不认同。道理她全都懂，可心动不是按下开关，说关闭就能够关闭。

广州的柯文龙，在职场飞速成长。

研发岗位压力巨大，加班是家常便饭。他专业能力突出，做事严谨靠谱，短短两年便在团队站稳脚跟。依旧热爱篮球，每周周末会约同事去球场打球，挥洒汗水。

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女生，同事、合作方、同届校友，优秀的人从来不会缺少追求者。其中有聪明干练，和他旗鼓相当的姑娘，工作上有共同语言，爱好也相合。

柯文龙待人礼貌疏离，保持合适距离，没有开启新的恋情。

夜深下班，写字楼窗外是广州万家灯火，他偶尔也会回想过去。他明白当年分开不全是距离的错，那时的自己太年轻，一心奔赴事业前程，误以为给对方一个遥远的未来就足够，忽略了当下最朴素的陪伴。

他不是没有遗憾，只是时间越久，越觉得往事只适合埋藏，不该再去打扰袁莉现在平静的生活。

两座城市，两种人生。

一个归于小城烟火，一个奔赴大都市浪潮。朋友圈互相屏蔽，没有点赞，没有评论，靠着同学圈偶尔知晓对方一星半点近况。

一次行业交流培训，地点恰好设在袁莉所在的地级市。

公司安排柯文龙过来参加为期三天的业务研讨。

高铁驶入站台，走出车厢，扑面而来的是熟悉温润的南方空气。这座小城不大，街道不似广州喧嚣拥挤，绿树成荫，节奏慢悠悠。

报到结束，傍晚空余出几个小时，柯文龙鬼使神差，打车去往老三中。

时隔多年再回到母校，校门翻新，教学楼粉刷一新，只有那片塑胶篮球场，大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。铁丝网围栏依旧立在场边，夕阳斜斜落下来，光影和很多年前重叠。

他缓缓走到当年那张长椅，坐了下来。

脑海里一幕幕回放：傍晚补习讲题，少女认真低头记笔记；球赛结束递过去的温牛奶；少年郑重许下，我在广州等你的约定。

物是人非。

"柯文龙？"

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

柯文龙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
不远处的人行道边，袁莉拎着帆布包，刚下班路过学校门口。只是顺路绕过来，想看一看老校园，万万没有料到，会在这里撞见那个深埋心底的人。

四目相对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几年光阴在两个人身上留下痕迹。袁莉褪去高中时期的怯懦羞涩，眉眼温婉从容，一身简单通勤装束，多了成年人的沉静。柯文龙比读书的时候更加成熟，西装外套，眉眼沉稳，少年锐气收敛，多了职场打磨后的内敛。

长久的沉默，晚风掠过球场，卷起地上细碎落叶。

"你怎么在这里？"最终，柯文龙率先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。

"下班路过，回来看看母校。"袁莉的语气很平静，听不出太大情绪，"你来这边出差？"

"嗯，三天业务培训。"

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在围栏旁边，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相伴，如今却客气得如同初识的普通熟人。许许多多回忆堵在心口，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。那些暗恋、补习、高考约定、异地争吵、分手的伤痛，全部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。

"你……过得还好吗。"柯文龙轻声问。

"挺好的，工作稳定，生活平平淡淡。你呢，广州那边发展应该很不错。"袁莉淡淡回复。

简单客套的对话，每一句都隔着无形的墙。

当年爱得那样炽热，分开之后重逢，只剩下成年人得体的寒暄。

袁莉不想久留，心底翻涌的情绪让她有些喘不过气："时间不早，我该回家了。祝你培训顺利。"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。

"袁莉。"柯文龙出声叫住她。

少女脚步停下，脊背微微绷紧，却没有回头。

"这些年，我时常会想起以前。"他声音低沉，"当年的事，是我不好。很多事情，如果换一种处理方式，结局或许不一样。"

袁莉垂着眼帘，睫毛轻轻颤动："都过去了。谁都年轻过，不必再纠结对错。"

话虽这么说，心口依旧泛起一阵阵酸涩。那些深夜独自熬过的委屈，异地无数次落空的期待，不会轻易消散。但怨恨早就淡了，剩下的，只有满满的遗憾。

没有久谈，没有叙旧，袁莉轻轻摆了摆手，迈步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
柯文龙独自站在篮球场边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挪动。

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，短暂，仓促，也更加清晰地提醒他：他们已经属于过去。

三天培训很快结束，柯文龙登上返回广州的高铁。列车开动，窗外小城的风景向后退去。他打开手机，犹豫许久，终究没有发送任何消息。

本以为这次偶遇只是生命里一次短暂插曲，擦肩而过之后，依旧回归各自的轨道。可命运的丝线，却悄悄再次缠绕到一起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