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
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浅浅落在床头，暖意融融，却丝毫驱散不了陈奕恒心底的寒凉。

他早早醒了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，怔怔望着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。浑身的酸痛依旧清晰，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疲惫无力，昨夜被霸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，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
挣扎着起身时，他动作极轻极慢，生怕大幅度动作牵扯到伤口。洗漱完毕后，他特意挑选了最宽松的校服外套，严严实实地遮住手臂和腰侧的淤青，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无数遍，确认看不到任何伤痕，才勉强放下心来。

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，眼神空洞无神，往日澄澈的光彻底消失不见，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，毫无生气。

他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，想要挤出一点常态的模样，可最终只是徒劳，僵硬的表情比沉默更加狼狈。

简单吃过早餐，陈奕恒照常出门上学。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，朝气蓬勃，学生们结伴而行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，热闹鲜活的景象，和他死寂低落的状态格格不入。

他依旧独自行走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，漫无目的地朝着学校挪动。

走进校园，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里传来，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校园，落在林荫道的枝叶上，碎出点点光斑。来往的老师和同学步履匆匆，活力满满，唯有陈奕恒，步履沉重，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。

可有些目光，从来都敏锐又细致，轻易就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
可有些目光，从来都敏锐又细致，轻易就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
一下午过去教学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，喧闹嘈杂。陈奕恒靠在走廊的栏杆边，微微垂着脑袋，漫无目的地看着楼下的绿植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落气息。

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，步伐沉稳，气质温润。

杨博文他刚刚巡查完各个班级的早读情况，远远就注意到了状态反常的陈奕恒。

往日的陈奕恒纵然沉默寡言，眼底也有干净的底色，身形挺拔利落。可今天的他，浑身透着颓废和疲惫，脊背微微佝偻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脆弱得一触即碎。

杨博文脚步一顿，径直走到他的身前，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，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
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奕恒微微一怔，他下意识抬起头，对上杨博文清澈真诚的眼眸，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。他连忙移开视线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刻意装得平淡如常。

这个借口太过敷衍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
杨博文闻言，并没有轻易相信。他太懂少年的小心思，也太擅长捕捉细微的异常。他微微俯身，视线平视着陈奕恒，目光认真又坚定，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。

陈奕恒指尖微微蜷缩，心口一紧，低声道。

他不想麻烦任何人，他本习惯性地封闭自己，习惯性独自承担所有事情。被霸凌这种难堪又麻烦的事，若是说出去，免不了要惊动老师、调查追责，掀起一堆风波，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，更不想让自己再次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。

可杨博文并没有就此作罢。他看着少年强装镇定、眼底却藏着委屈和怯懦的模样，看着他下意识护住身体的细微动作，瞬间明白了端倪。

他放软了语气，却依旧步步追问，温柔却强势。

一句温柔的询问，瞬间击溃了陈奕恒紧绷许久的防线。

连日来的孤单、失去挚友的遗憾、昨夜被霸凌的委屈、浑身的疼痛，所有情绪积压在一起，轰然炸开。他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强撑的冷静彻底瓦解。

他咬着嘴唇，沉默了许久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哽咽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短短一个字，用尽了他所有力气。

杨博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，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语气依旧温柔，却多了几分凌厉。

“谁做的？告诉我名字和班级。”

陈奕恒垂着头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声音细细小小的，带着无尽的无奈。

（他们校园是高中大学连一起的。）
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多问，直接转身，凭着平日里对校园顽劣学生的了解，快速锁定了目标。他见过那几个大一滋事的男生，也早有耳闻他们肆意欺负低年级同学的劣迹。

不等陈奕恒阻拦，杨博文已经快步朝着大一教学楼走去。

陈奕恒愣在原地，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填满。他连忙抬手拉住杨博文的衣角，急声道。

说完，他毅然转身，脚步坚定地离开。

陈奕恒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心脏砰砰直跳，满心都是惶恐和愧疚。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，连累到温柔公正、人人敬重的学生会长。

没过多久，大学教学楼的方向就传来了争执声，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响，清晰地传到走廊这边。

陈奕恒心悬到了嗓子眼，慌乱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，远远就看见杨博文正和那三个大一男生对峙缠斗。

杨博文平日里温润谦和，从不与人争执，可此刻护短又凌厉。面对三人的围攻，他丝毫不怯，动作利落果断，分寸得当，既护住了自己，又精准压制住对方的攻势。那三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生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，节节败退，狼狈不堪。

为首的男生被打得节节败退，脸上挂了彩，又羞又怒，看着步步紧逼的杨博文，彻底慌了，气急败坏地嘶吼。

“杨博文！你疯了！为了一个学弟跟我们动手？你可是学生会会长！你今天动手打人，你的位置别想要了！我一定会去校长那里举报你，把你拉下来！”

撂下这句狠话，男生不敢多做纠缠，带着两个跟班狼狈地转身逃窜，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
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围观学生的窃窃私语。

杨博文站在原地，微微喘着气，校服微微凌乱，却依旧身姿挺拔，神色冷静。

陈奕恒第一次见这种场景，一时间不知所措

他看着杨博文微微泛红的手腕，想到他因为自己动手打架，甚至有可能丢掉辛苦得来的学生会会长职位，陈奕恒心底的愧疚几乎将自己淹没，鼻尖酸涩得厉害。

话音刚落，一个学生会干事匆匆跑了过来，神色慌张：“会长！校长刚刚看到这边的争执了，让你立刻去校长办公室一趟！”

陈奕恒的心瞬间沉到谷底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，满心都是懊悔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