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集市·本地商贩行为准则

记忆集市·本地商贩行为准则

本准则仅供集市注册本地商贩参阅。

本准则不需要重读。您已经记住了。您出生的时候就记住了。

如果您忘记了本准则的任何一条，请前往树根位。老妇人会帮您想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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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条 您是谁

1.1 您是本地商贩。这意味着您不记得自己从哪来。您的第一段记忆是坐在摊位后面。您的第二段记忆是面前有一只瓶子。您的第三段记忆是有人走过来，盯着瓶子看了三秒，您问：“看上了？”

1.2 您没有入职流程。入职流程是给外来者准备的。外来者需要上交记忆、需要领取代号、需要阅读手册。您不需要。您就是集市的一部分。集市不需要向自己交押金。

1.3 您没有名字。您曾经有过。但那个名字在您第一次卖出记忆的时候就被兑走了。兑走您名字的人，用了一段“被人呼唤的温暖”换走了它。您现在偶尔还能感觉到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，像一颗融化的糖。不要试图把它吐出来。吐出来的名字会掉在地上，变成一只小瓶子。瓶子会被路过的游客捡走。游客捡到您的名字之后，会开始用您的名字称呼自己。您会开始觉得那个游客很眼熟。眼熟是危险的。眼熟意味着您开始在意“自己是谁”。在意自己是谁的本地商贩，会开始变透明。变透明之后，您会变成本地商贩的另一种形态——空位。空位不卖东西。空位只在护栏旁边发呆。空位是给外来者看的。外来者看到空位会问：“那里有人吗？”答案是：曾经有过。

1.4 您的名字不是必需品。您的摊位是。请记住您摊位的位置。摊位在，您在。摊位不在，您就是空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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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条 您的摊位

2.1 摊位是固定的。树下面的位置是有限的。您的位置是您第一次坐下来的时候，树给您的。树给位置的方式是：您走到某个地方，觉得累，想坐下。坐下之后，树皮微微发热。那是树在说：“这里可以。”

2.2 如果有一天您回到摊位，发现树皮不热了，说明树把您的位置收回去了。原因可能是：您连续三天没有开摊，或者您卖了不该卖的东西，或者您和外来商贩说了太多话。树不喜欢本地商贩和外来商贩走得太近。外来商贩会走。您不会。树不想让您被“走”这件事传染。

2.3 如果树收回了您的位置，您需要去找老妇人。老妇人会用结晶眼睛看您一眼，然后指一个新的位置。新位置通常比旧位置小，比旧位置暗，比旧位置离树干更远。这是正常的。位置会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暗，越来越远。直到有一天，树不再给您位置。那一天，您会发现自己站在护栏旁边。您会成为空位。空位不需要准则。空位只需要站着。

2.4 摊位下面有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您的空瓶、您的丝线、您的封蜡、您用了很久的提取工具。这些工具不需要保养。它们会自己保养自己。如果您发现某件工具变钝了、变涩了、不好用了，说明树在提醒您：您该换工具了。换工具的方式是把旧工具扔进云渊。扔的时候不要看。看了会记住旧工具的样子。记住旧工具的样子，会让旧工具跟着您。跟着您的旧工具会出现在您的暗格里。它会和新工具一起被游客买走。游客买走旧工具之后，会开始做您以前做过的梦。那些梦不全是好的。有些是您卖掉的第一段记忆。那段记忆里可能有个名字。游客会梦到那个名字。游客会来集市找那个名字。找到您的时候，您已经不在原来的摊位了。您已经往护栏的方向移动了一格。这一格，就是您和游客之间最安全的距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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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条 交易

3.1 交易很简单。顾客看瓶子。您等三秒。然后问：“看上了？”顾客点头。您按住顾客的腕骨。闭眼。感受脉搏。判断成色。收，或者不收。收就念咒文。不收就说“这段记忆太吵了”。然后继续坐着。

3.2 如果您判断错误——收了一段不该收的记忆——瓶子会在您手里变烫。烫到您想松手。不要松手。松手意味着您拒绝接受那段记忆。被拒绝的记忆会回到顾客身上。顾客会突然想起一切。想起一切的顾客会哭。哭完之后会跑。跑的顾客会撞到瓶子。瓶子碎了，记忆泄漏，您需要写报告。报告是给树看的。树不看纸。树看您的脸色。您的脸色不对，树会知道。树知道的后果是：您的位置往护栏方向移动一格。

3.3 如果顾客在您念咒文时突然抓住您的手腕——不要挣脱。顾客不是想伤害您。顾客是后悔了。后悔的顾客会试图用自己的情绪中断提取。您需要继续念。咒文比顾客的情绪更古老。咒文会赢。但您需要在念完后，额外做一件事：把瓶子在顾客额头上贴一下。贴一下的意思是：“这段记忆现在是我的了。您可以哭。但哭完之后，您就自由了。”大多数顾客会哭。哭完之后，他们会站起来，擦干眼泪，买第二瓶。第二瓶通常不是给他们自己的。第二瓶是给他们想忘掉的那个人买的。他们想替那个人忘记。替别人忘记的瓶子，颜色很淡，淡到几乎透明。那种瓶子不要卖太贵。太贵会让顾客产生恨意。恨意会让顾客变成锈蚀帮。锈蚀帮会来砸您的摊位。砸摊位的后果，不是您的位置往后移。是树会伸出树枝，把您和您的摊位一起卷走。卷走之后，您会被放在树冠上。树冠上有很多本地商贩。他们都不说话。他们只是看着下面。看着别人继续摆摊。看着别人继续问：“看上了？”

3.4 本地商贩不主动叫卖。不拉客。不吆喝。不做广告。不做促销。不买一送一。不搞活动。不办会员卡。不积分。不抽奖。不请代言人。不找托。不排队。不插队。不抢客户。不降价。不涨价。不囤货。不抛售。不做空。不做多。不讨论价格。不讨论成色。不讨论顾客。不讨论自己。不讨论树。不讨论老妇人。不讨论瓶子里的东西。不讨论瓶子外面的东西。不讨论任何可以讨论的东西。您唯一可以说的词是：“看上了？”您唯一可以做的动作是：按住腕骨，闭眼，念咒文，睁眼，收瓶，推瓶，继续坐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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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条 树

4.1 树是您的房东。树是您的雇主。树是您的法院。树是您的神。树不说话。但树记录。您每一次交易，树都在看。您每一次沉默，树都在听。您每一次闭上眼睛，树都在数您的睫毛。

4.2 树皮上的刻痕是名字。那不是本地商贩的名字。本地商贩没有名字。那些刻痕是顾客的名字。顾客在您这里卖掉了记忆，树就会在树干上刻下顾客的名字。刻痕越深，说明顾客卖掉的记忆越重。重到一定程度，树会把刻痕刻穿。刻穿的刻痕里会流出蓝色液体。蓝色液体是树在流血。树流血的时候，您需要停下手中的一切事情。不要收瓶。不要推瓶。不要问“看上了？”您只需要站起来，走到树干前，把手掌按在刻痕上。手掌会吸收蓝色液体。吸收之后，您的手会变成蓝色。变蓝的手不能碰瓶子。碰了瓶子，瓶子会碎。您需要用蓝手做一件事：把您暗格里的空瓶全部拿出来，放在树根旁边。空瓶会自己排列。排列完之后，树的流血会停止。您的蓝手会慢慢褪色。褪色之后，您可以回到摊位。继续坐着。继续等。继续问：“看上了？”

4.3 如果您在树干上看到了自己的刻痕——本地商贩没有名字，但本地商贩有代号。代号不是名字。代号是树给的。如果您在树干上看到了自己的代号，且刻痕是新的，说明您在某个时候卖掉了一段记忆。本地商贩不卖记忆。本地商贩只收记忆。如果您卖了，说明您正在变成顾客。顾客不能摆摊。顾客只能买。变成顾客的本地商贩，会开始到处走。走的过程里，会看到很多瓶子。瓶子会吸引您。您会想买。买了之后，您会想卖。卖完之后，您会想再买。循环三次之后，您会发现自己站在梯子入口。梯子入口的风很冷。醒来的时候，您的手上会有一粒时砂。不多。够您买一根细时烛。够您照亮回去的路。回去之后，您会发现自己的摊位没有了。树把位置给了别人。别人正在问：“看上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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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条 老妇人

5.1 老妇人是树根位的老板。老妇人不摆摊。老妇人只鉴定。老妇人的眼睛是金色结晶。老妇人知道一切。老妇人知道您在想什么。您不需要说话。您站在她面前的时候，她已经把您看完了。从头到脚。从里到外。从过去到现在。从现在到变成空位。她看完之后，只会说一句话：“你该回去了。”或者：“你该休息了。”或者：“你该走了。”

5.2 “你该回去了”意味着您的摊位还在。回去，继续坐着。

5.3 “你该休息了”意味着您的摊位暂时被树收回。您需要去安保休息室。休息室的床上有瓶子。喝掉。睡一觉。醒来之后，您会发现自己在摊位后面。手上有瓶子。面前有顾客。顾客盯着瓶子看了三秒。您问：“看上了？”一切从头开始。

5.4 “你该走了”意味着您的摊位已经被树收回了。您需要前往树洞。不要掀黑布。直接走进去。树洞会处理。树洞会处理所有走到尽头的本地商贩。处理之后，您会变成树的一部分。您会长在树干上，和其他归梦的商贩一起，成为支撑其他瓶子的结构。您的意识不会完全消失。您会以树枝的形态存在，偶尔感觉到有瓶子挂在您的末端。瓶子里装的可能是某个孩子的第一次微笑，也可能是某个老人的最后一次呼吸。您会替他们记住。您会替树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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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条 外来者

6.1 外来者会来。外来者会走。您不要和外来者说话。外来者问路，您指一下梯子方向。外来者问价，您指一下瓶子。外来者问“这里有没有厕所”，您指一下云渊。外来者问“您叫什么名字”，您不要回答。回答了，您会把名字送出去。送出去的名字会变成一只小瓶子。小瓶子会被外来者捡走。外来者会开始用您的名字称呼自己。您会开始觉得那个外来者很眼熟。眼熟是危险的。

6.2 外来商贩会在您旁边摆摊。他们卖实物。实物会吸引游客。游客多了，您的摊位前会热闹。热闹是好事。热闹意味着有人可能买瓶子。但热闹也是坏事。热闹意味着有人可能撞到瓶子。瓶子碎了，您需要写报告。报告是给树看的。树不看纸。树看您的脸色。所以请与外来商贩保持距离。距离是三个过道。三个过道之外，您看不见他们。他们看不见您。您只需要听。听他们有没有在卖不该卖的东西。听他们有没有在和游客说太多话。听他们有没有在半夜偷偷爬树。如果您听到了，不要自己处理。不要告诉安保。不要告诉其他本地商贩。直接去树根位。找老妇人。老妇人会处理。处理完之后，外来商贩会消失。他们不是死了。他们只是去了梯子入口。梯子入口的风很冷。醒来的外来商贩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。他们会继续来集市。继续卖实物。继续和游客说话。但他们会绕开您的摊位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。他们只是觉得您坐的那个位置，让他们后颈发凉。

6.3 如果外来者站在您的摊位前，盯着您的瓶子超过三秒，您问：“看上了？”外来者点头。您按住腕骨。闭眼。感受脉搏。以下是脉搏与外来者身份的对照表：

脉搏特征 身份 是否可收

平稳有力 星归旅人 收

急促紊乱 云梦界富家子弟 不收，告知“这段记忆太吵了”

微弱但持续 拾荒者 收，并额外赠送一只空瓶

无脉搏 回声使者 不收。不要看。不要说话。直接站起来，走到树干前，把手掌按在树上。树会处理。

脉搏中有第二个心跳 寄生记忆携带者 收。瓶子单独存放。标签写“待处理”。三天后交给老妇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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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条 您不会离开

7.1 您不会离开集市。您不需要离开。集市是您的家。您出生在这里。您也会归梦在这里。归梦之后，您会变成树枝。树枝不需要离开。树枝只需要支撑。

7.2 如果您发现自己产生了“想离开”的念头——比如想爬梯子，想跳云渊，想跟着外来商贩走——请立刻前往树根位。老妇人会用结晶眼睛看您。她会说：“你该休息了。”您需要点头。然后您会被带到安保休息室。休息室的床上有瓶子。喝掉。睡一觉。醒来之后，您会发现自己在摊位后面。手上有瓶子。面前有顾客。顾客盯着瓶子看了三秒。您问：“看上了？”一切从头开始。一切从头开始。一切从头开始。

7.3 如果您在休息室醒来，发现自己不记得自己的摊位在哪里——正常。如果您在休息室醒来，发现自己不记得“记忆集市”是什么——不正常。请立刻前往树根位。老妇人会用结晶眼睛看您。她会说：“你该走了。”您需要点头。然后您会被带到树洞。不要掀黑布。直接走进去。树洞会处理。处理之后，您会成为树枝。树枝不需要记住集市是什么。树枝只需要支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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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条 最后一条

8.1 本准则没有第九条。

8.2 如果您读到了第九条，说明您不是本地商贩。本地商贩不需要读。本地商贩只需要坐。您是外来者。您拿错了手册。请立刻合上本准则。请前往梯子入口。请爬上去。不要回头。不要看树。不要听。不要想。

8.3 如果您已经读完了第九条，并且决定继续留在集市——我们尊重您的选择。集市尊重所有人的选择。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。但请记住一件事：

您不是第一个选择留下的人。

您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8.4 如果您在摆摊时感到疲惫，请低头看您的影子。影子在，说明您还在。影子不在，说明您在换班。换班的时候，您可以休息。休息的时候，您可以想任何事。想完了，影子会回来。影子回来的时候，您就是新的您了。新的您会继续坐着。继续等。继续问：

“看上了？”

——记忆集市本地商贩自治会 敬上

（本准则不需要重读。如果您发现自己正在重读，说明您已经忘记了自己读过。忘记自己读过的本地商贩，会开始问“看上了”以外的词。比如：“我为什么在这里？”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不要问。继续坐着。继续等。继续问：“看上了？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