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

三天过得很快。

无名每天坐在树旁边。闭着眼。手放在树干上。她在等。星每天煮汤。萝卜切得很小。放在锅里温着。等阿秀出来就能喝。三月七把相机准备好了。帕姆把灯调好了。丹恒站在旁边。姬子和瓦尔特也在。

第三天晚上。无名睁开眼。她说：“来了。”

星走到她旁边。无名站起来。走到种子前面。那颗白色种子在列车后面。通过车窗能看到。无名把手按在窗上。她说：“阿秀。走到门边。我接你。”

种子的裂缝亮了一下。很淡。然后慢慢变亮。像有人从里面推门。无名说：“她在走。很慢。但她没停。”

星看着种子。裂缝越来越亮。然后从裂缝里飘出来一团光。很小。很弱。白色的。飘向列车。无名把手伸出窗外。光团落在她手心里。很轻。无名说：“阿秀。我接住你了。”

光团在她手心里跳。很弱。无名把它捧到树旁边。放在树干上。光团融进去。树亮了一下。很亮。然后从树干里走出来一个人。很小。比无名出来的时候小。大概三四岁。是个女的。圆脸。短头发。穿着一件很旧的衣服。她站在树前面。看着无名。然后看星。然后看所有人。

“阿秀？”星说。

女人看着星。她张了张嘴。声音很小。她说：“你是星。你教得挺好的。那个跑掉的学生。你追上她了。”

星愣了一下。阿秀笑了一下。很轻。她说：“我出来了。”

无名蹲下来。她说：“你比我出来的时候小。你在种子里太久了。出来要长一阵。”

阿秀说：“不怕。慢慢长。”

星盛了一碗汤。切小的萝卜。递给阿秀。阿秀接过来。吹了吹。喝了一口。她说：“萝卜汤。”

星说：“嗯。无名说你会饿。”

阿秀低头看碗。她说：“我在种子里的时候。一直想吃这个。但种子里没有。只有我脑子里记得的味道。现在喝到了。比记得的好喝。”

无名坐在她旁边。她说：“你出来之后想做什么。”

阿秀想了想。她说：“看星星。种子里没有真的星星。只有雾。我在里面的时候。每天坐在院子里。看雾。雾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知道外面有星星。你姐姐说的。说带你看星星。你看了吗。”

无名说：“看了。很多。很亮。”

阿秀说：“那我也要看。”

星说：“明天看。今天你休息。”

阿秀点头。她把汤喝完了。靠在树旁边。闭上眼睛。很快睡着了。三月七拍了一张。低头看照片。她说：“她比无名出来的时候小。但她说话很清楚。”

无名说：“她在种子里待得比我久。我是种子本身。她是住在种子里的人。她记得多。出来之后脑子清楚。但身体小。要长。”

星说：“会一直这么小吗。”

无名说：“不会。她会长。跟我一样。慢慢长。但她长得比我快。因为她记得多。脑子带着身体长。很快就能长大。”

那天晚上。星又做梦了。但这次梦里不只有无名。阿秀也在。她坐在井边。看着天。无名在旁边。星走过去。坐在她们旁边。阿秀说：“星。我想看星星。”

星说：“明天带你看。”

阿秀说：“种子里没有星星。只有雾。我在里面的时候。每天坐在院子里。看雾。雾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知道外面有星星。你妹妹说的。说带你看星星。你看了吗。”

星说：“看了。很多。很亮。”

阿秀说：“那我明天看。”

无名靠在星胳膊上。她说：“姐姐。阿秀出来之后。种子会不会空。”

星说：“会。但不大。阿秀一个人的位置。空一点没事。种子自己会补。”

无名说：“那就好。我还怕种子会空太多。”

星说：“你出来的时候。种子也空了一块。补上了。”

无名说：“我知道。我感觉得到。种子在补。慢慢补。补完了就稳了。”

阿秀站起来。走到井边。低头看水。她说：“这口井。跟镇子里的一样。”

星说：“你记得镇子。”

阿秀说：“记得。什么都记得。老陈。小禾。阿忘。还有你妹妹。她小时候在井边画格子。画得不好。但认真。”

无名说：“你记得我画格子。”

阿秀说：“记得。你画了格子。让你姐姐夸你。她夸了。你就笑。缺一颗门牙。”

无名摸了摸自己的嘴。她说：“我现在也缺。”

阿秀说：“你长出来之前。还得缺一阵。”

无名说：“不急。”

阿秀说：“对。不急。出来就好。不急。”

星睁开眼。列车。天亮。她坐起来。走到窗边。阿秀睡在树旁边。很小。很安静。无名坐在她旁边。靠着树。也睡着了。星看着她们。三月七走过来。站在她旁边。她说：“两个小的。”

星说：“一个大的。一个小的。”

三月七说：“无名其实比阿秀大。但她出来的时候已经长好了。阿秀还没长好。所以看着小。”

星说：“阿秀想去看星星。”

三月七说：“那就去看。今天。天气好。”

星点头。她走到灶台前。开始煮粥。无名醒了。揉眼睛。看见星。她说：“姐姐。阿秀呢。”

星说：“在睡。你叫她起来。吃早饭。然后看星星。”

无名站起来。跑到阿秀旁边。蹲下来。小声喊。阿秀睁开眼。看见无名。笑了一下。她说：“早。”

无名说：“姐姐说今天看星星。”

阿秀坐起来。她看着窗外。星海在流。很亮。很远。她说：“好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