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七回来的时候,星正站在种子前面。
那艘小飞船从虚空里滑出来。比银狼那艘还小。停在了种子另一侧。舱门开了。三月七跳出来。头发乱了。衣服破了几个口子。脸上有灰。但眼睛很亮。她站在虚空里,看见星。笑了一下。很淡。跟走之前一样。
星跑过去。脚步在虚空里踩得很实。她跑到三月七面前。停住了。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。三月七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星看着她。脸上有伤。手上有伤。衣服上有血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星说:“你拿到了。”
三月七伸出手。手心里有一块碎片。很小。很亮。白的。像一片冰。但比冰暖。三月七说:“我自己的。三万年前被切出来的那部分。我拿回来了。”
星伸手。三月七把碎片放在她手心里。很轻。很暖。星攥住。她说:“还有一样。”
三月七点头。她走到种子前面。手按在表面。绿色的光跳了一下。变亮了。三月七闭上眼。她说:“无名。我来了。”
种子安静了一拍。然后开始动。很轻。表面的纹路在变。从叶脉变成别的。像字。像画。像格子。三月七的手在抖。但她没松。她按着种子。嘴里在说话。很轻。星听不清。
星低头看手心。无名给她的那一小块在跳。很急。跟种子的频率对上了。她走过去。站在三月七旁边。手按在种子表面。三月七看了她一眼。星说:“她给我的。让我当另一半锚。”
三月七点头。她说:“一起。”
两个人按着种子。星手心那一小块在发烫。三月七手心那块碎片在发光。种子在中间。跳。很重。很慢。然后开始变。绿色的光慢慢变淡。变成白的。像雾。像冰。像清晨。
种子表面裂了一道缝。很小。从中间往两边裂。光从裂缝里透出来。很亮。三月七把手伸进去。星抓住她的胳膊。三月七说:“没事。”
她的手在裂缝里摸。摸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抓住什么东西。往外拉。很轻。像拉一根线。线出来了。很细。半透明的。跟无名手腕上那根一样。三月七把线绕在自己手指上。绕了一圈。两圈。三圈。她说:“无名。出来。”
裂缝里亮了一下。很小的一团光。从里面滚出来。落在三月七手心里。很小。比之前小很多。像一个婴儿。蜷着。闭着眼。三月七把它捧起来。星凑过去看。光团里有一个人的轮廓。很小。灰蓝色的眼睛闭着。是小时候的无名。
三月七说:“她变小了。为了把锚点让出来。她把自己的大部分都留在种子里了。只剩下这么点。”
星伸手。手指碰了碰光团。很温。很软。像刚出生的什么。她说:“她能长回来吗。”
三月七说:“能。但要时间。要人照顾。要喂。”
星说:“我喂。”
三月七笑了。她把光团递给星。星接过来。很轻。放在胸口。光团融进她衣服里。贴着她心口。暖暖的。在跳。跟心跳一起。
种子还在跳。白色的光。很稳。三月七把手从裂缝里抽出来。裂缝合上了。种子表面变成白色。不再是绿色。像一颗白色的星球。安静的。在虚空里发着光。
银狼从飞船里跳出来。她走到种子前面。贴平板。看了一眼。吹了个泡泡。她说:“稳了。种子锁上了。无名在里面留了大部分。镇子里的人在里面重新长。三月七的锚点接上了。没问题了。”
她看三月七。她说:“你拿到东西了。”
三月七说:“拿到了。”
银狼点头。她说:“那我走了。卡芙卡让我带个话。她说交易完成了。三月七的锚点归她自己。星核猎手不再追她。但她说你们还欠她一个人情。以后会来要。”
星说:“让她来。”
银狼耸了耸肩。她转身走回飞船。走到舱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说:“你妹妹在你身上。好好养。别弄丢了。”
她钻进飞船。飞船滑进虚空。没了。
丹恒和姬子从列车里走出来。姬子端着咖啡。丹恒握着长枪。看见三月七。看见星胸口那团光。姬子说:“回来了。”
三月七说:“回来了。”
姬子说:“进来吧。外面冷。”
四个人回到列车。帕姆站在控制台前。看见三月七进来,帕姆跳起来。跑到三月七脚边。仰着头。耳朵抖着。它说:“帕姆一直在数。七天。你超了一天。”
三月七蹲下来。摸了摸帕姆的头。她说:“对不起。路上堵了。”
帕姆的耳朵抖了两下。然后它扑进三月七怀里。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。三月七抱着它。抬头看星。星站在窗边。看着外面那颗白色种子。三月七走过去。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星说:“无名在我身上。她很小。要养很久。”
三月七说:“我帮你。”
星转头看她。三月七的脸上有伤。衣服破了。但她在笑。星说:“你先养自己。你脸都花了。”
三月七摸了摸脸。她说:“没事。皮外伤。里面没伤。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了。完整的。三万年来第一次。”
星看着她。她说:“你完整了。”
“嗯。”三月七说,“但你缺了一块。无名在你身上。她需要你养。”
星低头看胸口。光团在跳。很稳。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三月七说:“我们会帮你的。丹恒。姬子。瓦尔特。帕姆。还有我。我们一起养。她会长回来的。”
星点头。她看着窗外。那颗白色种子在虚空里发光。很安静。像一颗睡着了的小星球。她说:“镇上的人在里面。”
“嗯。”三月七说,“他们慢慢长。不用七天。不用循环。就是长。无名留了大部分在种子里。她在里面当锚。等他们全醒了。她就能收回来。”
星说:“那要多久。”
三月七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很久。但不用急。列车可以慢慢开。我们带着种子走。”
星转头看她。三月七说:“我跟姬子商量过了。牵引模块还能用。种子能跟着走。我们去哪它去哪。等无名养好了。等镇上人醒了。我们再回来。”
星看着她。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三月七歪头:“哪变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说这些。以前你说。拍张照就行了。别想太远。”
三月七笑了。她说:“那是以前。现在我三万年了。说话得有点分量。”
星也笑了。她转头看窗外。种子在发光。列车在往前走。帕姆在控制台前哼歌。丹恒坐在角落看书。姬子在煮咖啡。瓦尔特在写东西。一切正常。她低头看胸口。光团在跳。很稳。她说:“阿暗。我们走了。”
光团跳了一下。亮了一拍。然后暗了。
星走到控制台前。帕姆抬头看她。星说:“帕姆。发车。”
帕姆敬了个礼。它说:“星穹列车。出发。下一站。随便。”
列车动了。慢慢驶入星海。后面拖着那颗白色种子。像一条尾巴。很亮。但不再跳得急了。很稳。像心跳。星站在窗边。手按在胸口。光团在里面。三月七站在她旁边。相机挂在脖子上。她举起相机。对着窗外拍了一张。低头看。照片里。种子在发光。列车在前面。星海在后面。她笑了。把相机收起来。2
文笔真的好棒,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 (*≧ω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