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

第一天。

银狼早上来的时候，种子的脉冲已经乱了。每分钟跳七八十下，有时候冲到一百。银狼贴了平板上去，数据滚出来。她看了很久。比平时久。然后她抬头。看星。

“锁快撑不住了。”银狼说，“三月七在里面太猛了。她在跟什么东西硬碰硬。种子跟着她一起冲。我的锁是按稳定速率设计的。她现在这个波动，锁会被冲开。”

“加固。”星说。

银狼摇头。“不是加固的问题。是方向问题。种子现在像是在拉三月七。三月七在往反方向扯。两边较劲。锁夹在中间。再加固也没用。除非三月七松开。或者种子松开。”

星看着那颗绿色光点。跳得很急。很乱。她说：“无名呢。”

银狼把平板侧过来。屏幕上有一小片区域。比别的部分亮。银狼说：“这里。无名在中间。她在稳。她用自己的力量在压种子的波动。但她小。压不住太久。”

星蹲下来。手按在种子表面。很烫。银狼没拦她。因为这次星没用力。只是贴着。她说：“阿暗。你在吗。”

种子跳了一下。亮了一拍。然后暗了。但星感觉到手心里有东西。很轻。像有人在里面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
银狼看着她。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你碰吧。反正锁也快没了。”

她走了。

第二天。

帕姆的声音从列车里传出来。很急。星跑回去。帕姆站在控制台前。屏幕上是种子的实时数据。帕姆说：“星。帕姆检测到种子内部有分离信号。很小。但一直在持续。”

“什么分离。”

“无名在把自己分出来。”帕姆说，“她不是三月七。她是三月七留在下面的那部分。她跟三月七连着。三月七在里面跟什么东西较劲的时候。无名在一点点断那个连接。她在放三月七。”

星站在屏幕前。她说：“放三月七。她自己会怎样。”

帕姆的耳朵耷拉着。它说：“会留在种子里。但如果三月七不回来接上。无名会变成种子本身。她不再是小女孩。她会变成整个种子。然后种子就不会崩了。但无名就没了。”

星闭上眼。她想起无名在白色房间里说的话。她长大了。比三月七还大。她说她守着。让他们慢慢醒。她说她不出来。

星睁开眼。她说：“她在替三月七顶。”

帕姆说：“帕姆觉得是。”

星走到窗边。种子在跳。很急。她看着那绿色的光。她说：“阿暗。你停下来。”

种子跳了一下。然后慢了半拍。像是听到了。但没停。

第三天。

银狼没来。

星在种子里等。从早上等到中午。从中午等到下午。银狼没来。种子在跳。越来越乱。有时候跳到一百二。有时候掉到三十。帕姆一直在监测。数据在屏幕上滚。像失控的仪表盘。

下午过半的时候，星听见了三月七的声音。从种子里传出来。很弱。但比之前清楚。不再是重复的三句话。是新的。断断续续的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。

“星——我快——拿到了——别——别让——无名——放开——”

然后断了。

星站在种子前面。手按在表面。很烫。她说：“三月七。”

种子没跳。安静了一拍。然后狂跳。跳到一百五。跳到两百。帕姆在车厢里喊：“星！种子在过载！”

丹恒跑出来。姬子跑出来。瓦尔特站在门口。帕姆在控制台前操作。星站在种子旁边。手按着表面。很烫。烫得手心发红。但她没松。

她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断。很轻。一根一根。像线被扯断。无名的线。她在断自己。把三月七往外推。

星闭上眼。她把手按得更紧。她说：“阿暗。你听我说。你不用断。我来了。”

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但她说了。种子跳了一下。乱了。然后慢了一拍。星感觉到手心有东西。很小。很弱。像有人在里面抓她的手指。她攥紧拳头。把那个东西包在手心里。

她说：“一起。”

种子跳了一下。很重。然后稳了。很慢。但稳了。星睁开眼。绿色的光还在。但比之前淡了一点。像被消耗了。她松开手。手心红红的。但她攥着的东西还在。很轻。很弱。

帕姆的声音从列车里传出来：“种子稳定了！脉冲回落到每分钟六十下！帕姆检测到锁恢复了！”

星退了一步。她看着种子。光在跳。很慢。很稳。她说：“银狼来了。”

她转头。银狼的飞船从虚空里滑出来。停在种子旁边。银狼跳出来。她今天没嚼口香糖。脸色不太好。她走到种子前面。贴平板。看了一眼。然后她看星。

“你做了什么。”

“没做什么。”星说。

银狼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她说：“锁回来了。种子稳定了。但无名把三月七的连接切了一半。现在三月七身上锚点只剩一半。她出来的话，如果找不到另一半锚点，种子会再崩。”

“另一半在哪。”

银狼说：“在你手里。”

星低头看手心。她攥着的东西。很轻。很弱。像一颗很小的心。她说：“无名给我的。”

银狼说：“她把自己切了一块给你。让你替她当另一半锚。三月七回来的时候，你把这半块接上去。种子就稳了。”

星攥紧手心。她说：“无名呢。”

银狼看着她。她说：“变成种子了。完整的。她不再是小女孩。她就是种子。但三月七回来的时候。如果她愿意。她可以把无名分出来。用她拿到的那个东西。”

星看着种子。光在跳。很慢。很稳。她说：“三月七还有多久。”

银狼说：“信号恢复了。卡芙卡刚才传信。三月七出来了。在回来的路上。”

星站在种子前面。手心里攥着无名给她的那一小块。很轻。很弱。但一直在跳。跟种子一个频率。她说：“告诉她。我在这。”

银狼说：“你自己跟她说。她快到了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