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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光尘归处

残页无年

虚界漫天浅白的光尘悠悠飘荡,方才从屏障缝隙渗进来的人间细碎嗡鸣,被缓缓吞没消散。

苏砚辞彻底收回望向尘世的目光,不再凝视那道隔开现世与夹缝的壁垒。方才心底悄然翻涌而起,属于红尘俗世的怅然,一点点消融在四下温柔流转的光线之中。

陆寻寂依旧握着他的手。虚界本无寒暑温差,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分外真切安稳,实实在在落在感知里。

“不再听人间的声响,那我们该做些什么。”陆寻寂低声发问,肩膀依旧紧紧贴着他。

漫无边际的缓坡向远方无限延伸,不见楼宇街巷,不见车马人烟,满地光尘点点如繁星,踏在脚下是绵软蓬松的触感。这里没有俗世的时辰刻度,不必追赶朝升暮落,没有闹钟催迫,没有阴雨道路的拥堵,更不会有接踵而至的磨难灾祸。全部无穷的光阴,完完整整归属于他们二人。

苏砚辞垂眸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,指尖轻轻摩挲过陆寻寂的指节。前世磨难留下的伤痕印记,来到这片天地之后,早已尽数消弭,不见半分痕迹。

“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
二人一同起身,顺着铺满光尘的斜坡缓步向前而行。

空气之中时不时闪过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:旧街角昏黄的路灯,冬日呼吸哈出的白雾,奶茶玻璃杯外壁凝结的冰凉水珠。这些都是镌刻在灵魂里的过往,偶然浮现,轻轻掠过,却再也不能够困住他们。

身在尘世的那些年,他们始终不停失去,被迫踉跄奔逃,连片刻安稳驻足都成为奢望。

可在此处,时间是彻底静止的。

不必畏惧生离死别,不必深陷误会纠葛,更不用承受世事反复的磋磨。

一路行出很远,眼前铺开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。四处漂浮的光尘在此处团团聚拢,堆成一片无边无际、柔软厚实的软垫。

陆寻寂停下脚步,转头望向身侧的苏砚辞。

“便留在这里吧。”

两人并肩落座。周遭万籁俱寂,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来自人间的余响。红尘世间所有悲欢起落,尽数被隔绝在那一层薄薄时序屏障的对岸。

“偶尔还是会回想起从前。”苏砚辞抬眼望着漫天缓缓浮动的光尘,语调平和淡然,不复旧日伤痛,“那些熬到窒息的时刻,仿佛已经隔着万重岁月,遥远得不真切。”

并非将伤痛彻底遗忘,而是与过往达成和解。那些委屈与绝望确确实实发生过,只是再也没有力量,能够刺伤如今的他们。

陆寻寂微微侧过头,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。呼吸交缠,虚界的流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摆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短短四字,轻轻覆住前半生所有腥风血雨,颠沛坎坷。

虚界没有皓月当空,没有繁星缀夜,恒久不变的浅白光晕笼罩整片天地。但对于苏砚辞与陆寻寂来说,只要身旁之人尚在,此地,便是最终的归栖之所。

写满爱恨浮沉的过往残页,已然翻到最后一页;俗世人间的喧嚣纷扰,永久留在彼岸。

往后漫漫无穷岁月,漫天光尘作伴,所爱之人,朝夕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