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胎墙立起来的那天,清河镇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。
陆时予站在墙根下,手里拿着一把泥瓦刀,正在给最后一层轮胎填缝。这道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设计出来的——利用废旧轮胎的蜂窝状结构做骨架,中间填充吸音棉和碎砖,外层抹上水泥,再留出镂空的景观窗。
它不仅是一堵墙,更是一个巨大的消音器。
“时予,你看这行不行?”
苏建国从木工房里探出头,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着木屑的物件。
那是一个木制的“鲁班锁”教具,足有篮球大小,由六根不同形状的木条咬合而成。苏建国没用一颗钉子,全靠榫卯结构,轻轻一推,木条滑开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清脆悦耳,却不刺耳。
“绝了。”陆时予竖起大拇指,“爸,这手感,比厂里出的精密仪器还顺滑。”
苏建国嘴角咧到了耳根,却还是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:“那是,也不看我是谁。我琢磨了半宿,既然不能吵,那就得‘巧’。以后孩子们玩这个,既练脑子,又不费嗓子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之前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---
墙这边,苏建国带着几个老街坊,把剩下的木料做成了滑梯、跷跷板,甚至还有几个会转动的木制风车。
墙那边,陆时予则把修理铺门口那些废弃的齿轮、轴承,刷上了红黄蓝绿的油漆,挂在了轮胎墙的镂空处。
风一吹,齿轮转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像是一幅流动的工业油画。
幼儿园开学那天,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。
孩子们被那道五颜六色的轮胎墙吸引,趴在镂空处看陆时予修电器。陆时予也不恼,隔着墙给他们变魔术似的展示各种零件。
而教室里,苏建国正拿着那个“鲁班锁”,给孩子们讲“规矩”和“方圆”。
“咱们这院子啊,”苏建国指着那道墙,对围过来的家长说,“动静分区。那边修机器,这边教娃娃。互不打扰,相得益彰!”
一位年轻的妈妈摸着轮胎墙上种下的迎春花藤,感叹道:“苏大爷,陆师傅,你们这哪是修理铺和幼儿园啊,简直是艺术馆!”
苏晚棠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笑得合不拢嘴,看着丈夫满手油污却眼神明亮,心里暖烘烘的。
她走过去,轻轻握住陆时予的手。
“累吗?”
“累。”陆时予反握住她的手,看着那道墙,“但值。”
那天晚上,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。
隔着那道墙,修理铺里的收音机放着京剧,幼儿园里的风铃响着童谣。
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竟然意外的和谐。
苏建国喝了一口酒,指着墙说:“时予啊,明儿个,把你那堆破齿轮再给我几个。我给孩子们做个‘机械钟表’,挂教室里,让他们看看啥叫时间的力量。”
“行。”陆时予笑着答应,“爸,您要啥样的,我给您车。”
雪还在下,落在轮胎墙上,落在木制的教具上,落在两个男人的肩膀上。
这个冬天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因为他们知道,无论外面风雪多大,墙里墙外,都是一家人。1
刚看完第13章——这章好上头,蹲蹲下一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