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永昌二十年,正月初十。
第一只鸽子到了。
不是驿马。惊晚趴在书房窗台上,看着那只灰鸽子从北边飞过来,落在院里的老槐树上,咕咕叫。青禾跑出去抓,鸽子腿上绑着细竹筒,筒里卷着一张纸条。
惊晚拆开。
纸条上只有四个字,顾长辞的字——
"安。勿念。"
她攥着纸条,指甲掐进掌心。
青禾在旁边问:"郡主,写的什么?"
"安。"惊晚说。
就一个字。安。
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"雪大。慢。"
惊晚把纸条贴在胸口,坐在案前没动。
正月十五。第二只鸽子。
这次纸条上写了六行:
"腊月初八出京,十二至大同府。十七入阴山口。雪深三尺,马难行。营中尚可。勿念。安。"
惊晚看着"腊月初八出京"——他走的那天。她记得。她在城墙上看着车队出永昌门,雪花落在睫毛上,她没擦。
"十七入阴山口。"她念了一遍。
阴山口。大同府往北三百里。他走了九天。
她拿起笔,翻开画册——就是那本她从十四岁开始画的册子,在第七行"你答应过我的"后面,写了第八行:
"腊月初八出京。安。"
正月廿二。第三只鸽子。
纸条上字多了:
"阴山口大营安顿。四十人编入羽林卫。我领游击将军衔,带原部。陈七在。其余人分入各哨。营中粮足,衣厚。勿念。安。"
游击将军。他升了。
惊晚看着纸条。四十个人。陈七在。原班底没散。
她拿起笔,在画册第九行写了:
"升了。四十人还在。安。"
二月初一。第四只鸽子。
这张纸条折了两折,字挤在一起——
"北狄小股扰边,营中出哨。我带四十人往东哨探。三日后归。勿念。安。"
三日后归。
惊晚等了三天。
二月初四。没回来。
二月初五。没回来。
二月初六。没回来。
二月初七。第五只鸽子到了——不是顾长辞的字。是陈七的。
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:
"郡主。遇伏。将军让小的传——安。勿念。归期未定。"
惊晚攥着纸条。
"遇伏。"她说。
青禾脸白了。
惊晚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没有"安"字后面那句"勿念"——陈七自己加的。顾长辞原话只有一个字。
"安。"
他连"勿念"都没力气写了。
惊晚拿起笔,在画册第十行写了:
"遇伏了。我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