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

第60章 甜度峰值

恋爱的甜度，在那个冬天，到达了峰值。

外面的亚斯特，和家里的亚斯特，是两个人。

在学校，他还是那个高冷的福斯特少爷。别人找他签名，他冷淡地点头；别人约他喝酒，他说"没空"；有人在背后议论他，他连眼神都不给一个。他走在校园里，气场还是那样强，还是那样不近人情。甚至比以前更冷了——好像那场公开的宣告之后，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收了起来，只留给一个人。

可是一回到家——

他就变成了洛琛安一个人的忠犬。

——

早上，洛琛安还没醒，亚斯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他端着托盘走进卧室，坐在床边，很轻地叫他，声音放得像怕惊到一只蝴蝶："洛洛。"

洛琛安迷迷糊糊地"嗯"一声，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"起来吃饭。"

"……再睡五分钟。"

亚斯特就坐在床边等他。他不催，就那么看着他。他看着洛琛安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，看着他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。洛琛安赖了五分钟，终于慢吞吞地坐起来，眼睛都睁不开。亚斯特把热好的牛奶递到他手里，等他喝两口，再帮他找衣服。

洛琛安穿衣服的时候，亚斯特就站在旁边。等他穿好了，帮他把领子理一理，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，然后牵起他的手，走出卧室。

——

白天，洛琛安在画室画画。

亚斯特如果没课，就会过来。他不打扰她，就坐在画室角落的沙发上，打开自己的电脑。但是每隔几分钟，他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抬起来，落在洛琛安身上——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，落在他握着画笔的手上。

洛琛安其实知道。

他余光里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他假装不知道，继续画。可是画着画着，他的手就开始抖。

画到中午，亚斯特会放下电脑，走过来。

"吃饭。"

"嗯。"

两个人一起去食堂。亚斯特会自然地接过洛琛安的餐盘，帮他端着。打饭的时候，他会记得他不吃胡萝卜、不吃芹菜。他会把他不吃的，一点一点挑出来，放到自己碗里。他甚至记得他不吃香菜，记得他要喝热的不要凉的。

洛琛安坐在他对面，吃着他盘子里的菜，忽然觉得——

这种日子，好得不真实。好得像他以前做过的、不敢做的梦。

——

晚上，是他们最黏糊的时候。

洛琛安洗完澡，头发湿漉漉的。亚斯特会把他按在沙发上，拿一条毛巾，很轻地帮他吹头发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吹风机的温度调得刚好，不会烫到他。他甚至会一边吹，一边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，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
洛琛安被他吹得舒服，靠在沙发上，眯着眼睛，像一只被顺毛的猫。

"亚斯特。"

"嗯？"

"你以前——"洛琛安的声音闷闷的，"以前有人帮你吹头发吗？"

亚斯特的手顿了一下。

"没有。"他说，声音很平。

"那你怎么会。"

"看教程学的。"亚斯特继续帮他吹，吹风机的嗡嗡声里，他的声音很轻，"我怕我第一次给你吹，把你头发扯疼了。我看了三个教程。"

洛琛安不说话了。

他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。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，亚斯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，温度一点点传过来。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
他活了二十多年。

家没出事以前，他是被人伺候的少爷。可是那些伺候，是佣人的本分，是拿钱办事。家出事以后，他一个人扛着所有，再也没有人对他这样过——没有人会为了他，去学怎么吹头发，怎么把胡萝卜切成他认不出来的样子，怎么在他赖床的时候，坐在床边等他五分钟。

只有亚斯特。

只有这个人，把他的一切都放在心上。

——

洛琛安也只在亚斯特面前，才是那个样子。

在外面，他还是那个清冷的、带着矜贵感的美术系学生。他话不多，眼神淡淡的，别人看他，会觉得这人不好接近。他甚至会在别人看他的时候，微微皱眉。可是一回到家，一关上门——

他就变成了那个娇气的、依赖的、会委屈会撒娇的洛琛安。

他会赖床。会挑食。会画错一笔就发脾气，把笔一扔。会做模型做到半夜，然后趴在亚斯特怀里撒娇说"我做不完了"。会在冬天把自己的凉手，直接塞进亚斯特的衣服里，贴着他滚烫的皮肤。

亚斯特全都接着。

他接他的娇气，接他的脾气，接他所有不为人知的、柔软的一面。他甚至会在洛琛安发脾气的时候，笑着把笔捡起来，递回他手里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
洛琛安的脚是凉的。亚斯特很自然地，把他的脚夹在自己腿中间。他的腿很暖，热度一点点传过来。洛琛安被他夹着，舒服得叹了口气，像一只找到暖炉的猫。

"亚斯特。"

"嗯？"

"你说——"洛琛安看着电视，声音闷闷的，"我们会一直这样吗。"

亚斯特低头看他。

"哪样。"

"就是——"洛琛安想了想，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亚斯特的手背，"就这样。你给我做早饭，我给你画肖像。冬天你把我的脚夹在你腿中间。"

亚斯特笑了。

他伸手，把洛琛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洛琛安靠在他胸口，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。

"会。"亚斯特说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"你怎么知道。"

"因为——"亚斯特低头，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，声音很轻，"我想一直这样。"

洛琛安不说话了。

他往亚斯特怀里缩了缩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。电视里在演什么，他已经不记得了。他只知道，身边这个人的体温，很暖。他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

——

第二天下午，洛琛安在画室。

他对着画布，正在改一幅新的作品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他的画架上，把颜料的颜色照得很亮。他画得很投入，眉头微微皱着，笔尖在画布上沙沙地走。他甚至忘了时间。

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小桌上。

他画到一半，停下来，喝了一口水。就在这时候，手机"叮"地响了一声。

是邮件提示。

洛琛安随手拿起来。他本来以为是那个设计公司的客户，或者是教授的通知。他点开屏幕——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英文邮箱。标题是一行英文，他看了三遍，才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
是——

国际艺术设计大赛·入围通知。

他的手，开始抖。

他点开邮件。正文是英文的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，手指一直在抖。他的作品——那幅他在最艰难的时候画的、他以为没人会看的作品——通过了初评，入围了半决赛。评委的评语写得很认真，提到了他作品里那种"从泥泞里长出来的光"。

洛琛安拿着手机，坐在画架前，半天没动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上。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，眼眶一点一点地热了。

这是他靠自己的才华，得到的认可。

不是亚斯特给的。不是任何人施舍的。是他——洛琛安——从泥里爬起来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是他在那些无数个熬夜的晚上，在那些蹲在楼道里贴创可贴的时刻，在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里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

他忽然想起一年前。

一年前，他蹲在学校的天台上，以为自己跌到了谷底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，就这样了。他以为他再也站不起来了。他甚至想过，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这样，在泥里打滚。

可是现在——

他坐在阳光里，手里拿着这封邮件。

他的手还在抖。他抬起手，捂住自己的眼睛。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，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
但是他在笑。

他笑得，肩膀都在抖。他甚至想大喊一声，想跑到亚斯特面前，把手机举给他看。他想告诉他——你看，我做到了。我没有辜负你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画室里很安静。只有他自己的笑声，和眼泪掉在屏幕上的声音。

（第60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