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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深夜敲门

晚上十一点。

洛琛安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湿着。他坐在书桌前，用毛巾擦头发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亚斯特白天说的那句话。

有话跟你说。

什么话？

他想不出来。

是关于流言的？关于以后怎么处理？还是关于……

他甩了甩头，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。

但心跳还是快。

他坐在书桌前，看着窗外。月亮很圆，挂在天上，像一盏灯。宿舍里没开大灯，只有桌上一盏台灯，暖黄色的光。

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。

那些帖子。那些截图。那些骂声。

然后是亚斯特砸门。亚斯特抱他。亚斯特打电话删帖。亚斯特在食堂当众坐他对面。

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

他以前以为，他这辈子都要一个人扛了。从家破产那天起，从朋友消失那天起，从他一个人在长椅上冻了一夜那天起——他就告诉自己，以后只能靠自己了。

但亚斯特出现了。

他像一把伞。

在他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时候，递过来一把伞。

洛琛安伸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还是烫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他只知道，他现在很期待晚上亚斯特来。

这种期待让他害怕。

因为他知道，期待越多，失望越大。

他以前也期待过。期待爸爸会回来找他。期待朋友会回来找他。期待那些他帮助过的人会拉他一把。

结果呢？

结果全都消失了。

所以他不敢期待。

但他的心不听他的。

十一点十五分，敲门声响起。

很轻。三下。

洛琛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两秒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打开门。

亚斯特站在门口。

他没有穿外套，只穿了一件薄卫衣。外面是十一月的夜晚，气温很低。他的耳朵尖是红的——是冻的。
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走廊的灯光从亚斯特身后照过来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的头发有点乱，像是刚洗过，额前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一点眉毛。

洛琛安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
平时的亚斯特，永远是整理得干干净净、头发一丝不苟的。今天的他，看起来有点……随意。

甚至有点紧张。

他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站姿不像平时那么放松。他的喉结动了动，像是在咽什么话。

"进来吧。"洛琛安侧身让他进来。

亚斯特走进来，环顾了一下他小小的宿舍。

宿舍不大。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衣柜。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书桌上摆着画板和设计稿。墙上贴了几张他以前的作品打印稿——都是他以前在洛家的时候做的，那时候条件好，材质都是最好的。

亚斯特的目光在那些画稿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洛琛安。

洛琛安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，在他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，因为刚洗完澡，脸有点粉扑扑的。

亚斯特的眼神深了深。
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
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的沉默是舒服的、自然的。现在的沉默，是带着张力的。

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洛琛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咚咚咚。很快。很响。

他怕亚斯特也听到。

"你说有话跟我说。"洛琛安先开口了。他有点不自在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。

亚斯特看着他。

然后他说：

"我不是来以校友的身份来看你的。"

洛琛安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
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他的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。

他看着亚斯特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
亚斯特往前走了一步。

他比洛琛安高大很多，站在他面前，像一堵墙。他的影子罩下来，把洛琛安整个人都罩住了。

洛琛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是沐浴露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带着点柑橘的清香。

他的心跳更快了。

"那你以什么身份来的？"他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
亚斯特看着他，眼神很深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洛琛安，像是在看一件他珍视了很久的东西。

走廊外面很安静。隔壁宿舍传来隐约的说话声，远远的，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。

洛琛安站在原地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。

他不知道亚斯特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
但他知道——不管是什么，都会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。

要么更进一步。

要么——彻底退回原点。
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
他的后背也全是汗。

他等着。

像等着宣判。

（第46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