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红筵泣血，两难断情殇

神界九重云海寂然无声，漫天喜庆红绸烈烈翻飞，落在众人眼中，却只剩刺目猩红。

唐舞桐凝立光墙中央，蝶神羽翼在身后半展半敛，莹白神光混杂着破碎的泪光，美得凄绝又决绝。她死死盯着身前躬身隐忍、唇角溢血的霍雨浩，一字一句，泣声逼问，不给对方半分逃避的余地。

“霍雨浩，回答我。选他，还是选我。”

短短十字，压垮了整片神界的氛围。

霍雨浩身躯剧烈震颤，神魂深处的两道执念轰然相撞。

属于唐雨的记忆滚烫刻骨——万年前双神之战，烽火烧遍斗罗大地，他一身单衣，挡在唐三身前，以身殉道，碎尽神魂，只留一句“三哥，好好活着”。那是刻入血脉、融入本源的执念，是跨越轮回都无法割舍的偏爱与守护。

可属于霍雨浩的岁月温柔绵长——人间数十载，他从泥泞里起身，跌跌撞撞奔向唐舞桐，护她天真，予她偏爱，与她历经生离死别、生死相依，许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婚约。那是他轮回之后，最纯粹、最真切的爱恋。

两股力量疯狂撕扯他的神魂，本就顽固的先天暗伤彻底爆发，细密的血丝爬满他的眼尾、唇角，周身情绪神力紊乱暴走，金色与黑色的神光交替翻涌，几近溃散。

“舞桐……我……”他艰难抬眼，嗓音破碎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痛苦，“我放不下三哥万年孤寂，可我……更从未想过负你分毫。”

“放不下？”唐舞桐凄然失笑，泪水肆意砸落在云海之上，晕开点点细碎的光痕，“所以你就要两头皆占？一边守着与我父亲跨越万年的宿命情深，一边困住我数年真心相守？霍雨浩，你的爱，太廉价，也太残忍了。”

她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淬了冰的利刃，精准扎进霍雨浩的神魂裂隙，也扎在场所有诸神的心底。

小舞别过头，鼻尖酸涩，再也看不下去眼前的惨剧。她知晓唐三的万年苦楚，亦心疼女儿此刻的肝肠寸断，偏偏左右皆是至亲，万般无奈，无从偏袒。

宁荣荣轻轻攥紧奥斯卡的衣袖，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：“造化弄人，莫过于此。谁能想到，一场万年圆满的婚礼，竟会变成这般伤人的局面。”

戴沐白眸光沉凝，望着挣扎痛苦的霍雨浩，长叹一声：“小雨这一生，太苦了。战死、轮回、失忆、相爱、觉醒记忆，步步皆是身不由己。”

朱竹清沉默颔首，清冷眼眸里掠过一丝悲悯。情爱最是无解，无关对错，只关宿命，可到头来，遍体鳞伤的皆是真心之人。

新晋封神的五人早已彻底失语。

贝贝面色凝重，眉头紧锁，看着昔日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师弟，满心复杂。他终于明白为何霍雨浩性情时而温柔纯粹，时而沉郁孤寂，原来他的身上，背负着跨越万年、无人知晓的沉重宿命。

徐三石低声喟叹：“命运捉弄，莫过于此。一边是血脉至亲、万年执念，一边是结发爱妻、此生温柔，换谁，都无从抉择。”

江楠楠眸光微凉，看着泣不成声的唐舞桐，满心疼惜：“舞桐全心全意爱着他，从头到尾，她都没有错，错的是这纠缠不清的宿命，是这场荒唐隐瞒的婚典。”

萧萧红了眼眶，轻轻摇头，万般唏嘘，却一语难言。

融念冰收起了眼底所有戏谑，神色郑重：“老狐狸，你该清醒了。今日这婚礼，一旦落下帷幕，你不仅圆满不了万年遗憾，只会亲手毁掉你女儿的一生，也彻底折了小雨的神魂根基。”

毁灭之神声线威严，带着神界法则的肃穆：“私情不可凌驾人伦天道。唐雨是你亲弟，舞桐是你亲女，你若执意迎娶，便是乱了伦理、逆了天道，必引神界动荡。”

生命女神温柔劝诫，眸光悲悯：“万年相思虽苦，可错的时间、错的羁绊，强求只会三败俱伤。放下执念，方能两全安生。”

众神规劝声声入耳，可唐三的目光，自始至终，牢牢锁在气息紊乱、神魂剧痛的霍雨浩身上。

那是他失而复得、苦等万年的挚爱，是他万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光。

万年孤灯，万年独守，他熬过了神魂俱寂的岁月，熬过了三界浮沉的荒芜，怎么甘心再次放手？

唐三缓缓抬步，至尊神威席卷九天，轻轻抬手，一道温润神力隔空护住摇摇欲坠的霍雨浩，替他压制住暴走的神力与撕裂的暗伤。

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，唯独对着霍雨浩，嗓音温柔却偏执，带着万年未改的深情：“雨儿，万年前，你为护我身死道消，留我一人独活万年。这一万年，我日日思你、夜夜念你，活着的唯一执念，就是等你归来。”

“今日这场婚礼，我筹备万年，不为虚名，不为排场，只为给你一个名分，圆我万年亏欠。我不会放手，这辈子、下辈子、生生世世，我都不会再放开你。”
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！

唐舞桐浑身一僵，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成灰。

原来所有的规劝、所有的情理、所有的女儿亲情，在唐三万年执念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
原来从始至终，被牺牲、被辜负的，只有她一人。

她看着眼前情深不渝的父子挚爱，看着漫天为他们二人铺展的红妆，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。

“好、好得很……”

唐舞桐浑身神力骤然爆发，莹白蝶神神光冲天而起，硬生生震碎了阻隔两人的光墙！

漫天红绸被神力撕碎，纷飞零落，龙凤喜灯剧烈摇晃，几欲熄灭。

她泪眼朦胧，却挺直脊背，再无半分软糯委屈，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。

“唐三，霍雨浩。”

她一字一顿，字字泣血，斩断数年情深。

“今日这场万年婚典，我唐舞桐，不阻、不闹、不怨。”

“但我在此立誓，从此往后，我与霍雨浩，情断、缘尽、神侣分离，再无分毫纠葛！”

话音落地，她抬手凝起自身蝶神本源，一抹璀璨的粉色神缘丝线浮现，那是她与霍雨浩绑定数世的神侣羁绊。

她眸光一狠，指尖用力！

“咔嚓——”

清脆的断裂声响彻九霄。

纠缠数年、生死相依的神侣羁绊，寸寸断裂，彻底消散在神界云海之中。

神魂剥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唐舞桐脸色瞬间惨白，身形踉跄后退，一口神血涌上喉头，被她硬生生咽下。

爱了半生、守了半生的人，从此，陌路殊途。

霍雨浩瞳孔骤缩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，极致的痛苦远超神魂撕裂之痛。他失控上前，伸手想要触碰她：“舞桐！不要！我不要断缘！”

可唐舞桐侧身避开，目光冰冷，再无半分从前的温柔缱绻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眼底所有的爱意、温柔、执念尽数褪去，只剩一片荒芜冰凉。

“你归你的万年宿命，我守我的岁岁独行。从此，父女也罢，爱人也罢，你们的旷世情深，与我唐舞桐，再无关系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振翅，莹白蝶翼划破漫天红殇，孤身一人，朝着神界云海深处，决绝飞去。

背影孤绝，再无回头。

只留满地红妆破碎，满堂诸神默然，还有伫立红筵中央，两两相望、却已然亏欠一生的两人，困在万年情深与此生遗憾之中，永世不得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