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残骨冻土的旧日余温
四海的风永远自由、滚烫,裹挟着海浪独有的咸腥气息,漫无目的地掠过整片蔚蓝海域。
伟大航路前半段的无名空域,是整片大海最诡异的夹缝地带。
这里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,没有海军的巡逻军舰,没有四皇的麾下据点,甚至连穷凶极恶的海贼团,都极少踏足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海域。
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铅灰色,厚重的云层死死压在海平面之上,隔绝了绝大多数日光,只余下稀薄、惨淡的天光,有气无力地洒落海面。海水不是东海澄澈的浅蓝,不是新世界深邃的墨色,是浑浊暗沉的灰绿,翻涌的浪涛拍击礁石时,不会发出壮阔的轰鸣,只有沉闷、黏腻的哗哗声,像亡灵低低的絮语。
海域中央,矗立着一座孤立、巨大的岛屿。
岛屿没有繁茂的绿植,没有鲜活的鸟兽,整片陆地裸露着枯白的岩石与褐黑的腐土。地表沟壑纵横,密密麻麻的裂痕里,嵌着干涸发黑的陈旧血渍,层层叠叠,积年累月,像是无数亡魂凝固的泪痕与怨毒。
岛屿最高处,伫立着一座极尽荒诞的宫殿。
它本该是神圣、肃穆、象征安宁与救赎的教堂式建筑,纯白的石质墙体雕琢着繁复精致的藤蔓纹路,高耸的拱形落地窗贯穿整座殿身,琉璃玻璃本该折射璀璨霞光,此刻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暗沉血污。洁白的石柱光洁规整,穹顶恢弘空旷,处处都是刻意营造的、近乎虚假的圣洁与美好。
可只要靠近半步,所有的假象都会轰然碎裂。
纯白石墙的缝隙中,渗透着暗红发黑的血痕,蜿蜒流淌,如同溃烂皮肤下暴起的血管。宫殿的地砖缝隙里,卡着细碎的枯骨碎片,细碎的蛆虫在阴影里缓缓蠕动,腐朽、血腥、糜烂的恶臭,死死黏在空气里,挥之不去。
美好与腐烂,圣洁与罪恶,以一种极致扭曲的姿态,死死糅合在一起。
宫殿最顶层的落地窗旁,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少年身形极高,比同龄的海贼高出不止一头,即便如今已然成年,站在常人之中依旧极具压迫感,足足比未来扬名大海的蒙奇·D·路飞高出一个头还多。身形是极致的高高瘦瘦,肩线平直,腰腹纤细,单薄的骨架撑着挺拔的身姿,却无半分孱弱,只透着一种扎根于死寂的冰冷凌厉。
他有着一头纯粹到极致的黑发,发丝柔软却服帖地垂落,遮住部分光洁的额角,末梢微微垂在颈侧,没有丝毫凌乱。肌肤是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色,不是白皙温润的健康色泽,是近乎透明、毫无血色的惨白,像常年冰封的冻土,冰冷、荒芜,不见半点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最刺眼的是一双眼。
纯粹的赤红,如凝固的暗红血玉,无波无澜,没有光亮,没有温度,没有喜怒。
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装不下山河大海,装不下日月星辰,装不下世间所有的鲜活与热闹。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,以及深埋在灵魂最深处、早已与血肉骨骼融为一体的扭曲恶意。
他叫艾尔登。
没有姓氏,没有故乡的余温,没有过去的荣光,未来也只剩无尽的沉沦与吞噬。这片死寂岛屿的掌控者,这片绝望海域唯一的王,也是这片腐烂土地上,唯一活着的、披着人皮的怪物。
艾尔登静静倚在冰凉的落地窗沿,单薄的黑色衣料贴合着清瘦的身形,宽大的袖口垂落,遮住修长苍白的手指。他微微垂着眼,猩红的眸子透过蒙尘的琉璃窗,望向远方翻涌的灰绿海面。
周身的空气是凝固的冷。
多年来的厮杀、蚕食、掠夺、吞噬,早已将他所有的情绪磨碎殆尽。
他早已不懂何为快乐,何为温暖,何为悲伤,何为愤怒。
生存,掠夺,吞噬,变强,占有。
这是他活在世上,唯一仅剩的本能。
温迪戈效应,从他少年踏入这片炼狱的那一刻,就彻底烙印进他的灵魂。一旦沉沦,永无回头。化身贪婪的恶鬼,以万物为食,以众生情绪、血肉、生命、执念为养分,吞噬的越多,恶意越深,渴望越盛,灵魂越扭曲,永远无法被温暖,无法被救赎,无法停下沉沦的脚步。
他早已不是人。
只是一具活着的、行走的、贪婪的、腐烂的恶鬼。
无数个日夜,他将闯入这片海域的海贼、流浪者、探险者、逃亡者尽数吞噬。
他碾碎过无数人的信仰,践踏过无数人的珍视,毁灭过无数人的执念。别人视若珍宝的亲情、友情、梦想、生命、羁绊,在他眼中一文不值,是最廉价、最适口的养料。
鲜活的生命被他随手碾碎,热烈的情绪被他尽数吸食,纯粹的执念被他彻底同化。
众生皆为养分,万物皆为食粮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靠着无尽的掠夺与蚕食,稳住了日渐疯狂崩塌的自我,也滋养出了心底愈发庞大、愈发狰狞、愈发不可控的恶魔。
他的内心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,坚硬、冰冷、荒芜、死寂,层层冰封,无人可破,无人可近。
可在这片冰封死寂、腐烂荒芜的精神废墟最深处,藏着一方极致虚幻、极致纯粹、极致美好的伊甸园。
那是他贫瘠、扭曲、溃烂的一生里,唯一一束曾照进来的光。
唯一一段真实存在过的、温暖、自由、快乐、纯粹的记忆。
那是东海的风,是澄澈的蓝海,是温热的阳光,是肆意的大笑,是无拘无束的自由。
是年少时,和蒙奇·D·路飞一起度过的、短暂的、宛若泡影的时光。
艾尔登死寂的猩红眼眸,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冰封万年的心脏,在触及那片记忆的瞬间,没有温暖,没有柔软,只有极致的、病态的渴望,疯狂滋生的占有欲,以及深入骨髓的、扭曲的贪恋。
没人知道,这片海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掌控者艾尔登,曾拥有过全世界最纯粹的快乐。
十余年前,东海,风车村。
那是他人生唯一的净土,唯一的乌托邦,唯一见过光明的地方。
彼时的艾尔登,还不是如今这副腐烂扭曲、嗜杀成性的模样。
那时他尚且年幼,刚刚失去所有至亲,背负着故土覆灭的血海深仇,被仇家追杀,颠沛流离,身负濒死的重伤,漫无目的地漂流在东海海域。
无尽的仇恨、恐惧、绝望、疲惫包裹着年幼的艾尔登,小小的身躯早已濒临崩溃,内心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苟活的执念,对世间一切都充满戒备与憎恶。
直到他漂流到了风车村。
遇到了那个像小太阳一样,永远精力充沛、永远肆无忌惮、永远热烈纯粹的少年——路飞。
路飞从不会问他的过往,从不会探究他眼底的阴郁,从不会忌惮他浑身的冰冷与疏离。
那个纯粹到极致的孩子,只会咧着大大的嘴巴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眼睛亮晶晶的,拉着沉默寡言、浑身是刺的艾尔登,跑遍风车村的每一个角落。
带他吹海边自由的风,带他吃香甜的肉,带他躺在草坪上晒太阳,带他肆无忌惮地奔跑、大笑、胡闹。
路飞的世界太干净、太热烈、太自由、太幸福。
没有仇恨,没有厮杀,没有算计,没有蚕食,没有腐烂,没有绝望。
只有纯粹的快乐,毫无保留的善意,肆无忌惮的自由,滚烫鲜活的温柔。
那是从未体会过的美好。
对于彼时坠入黑暗、濒临毁灭的艾尔登而言,路飞带来的一切,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,也是世间唯一的救赎微光。
他像沉溺绝境的旅人,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疯狂迷恋上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自由。
他着迷于路飞的笑,着迷于东海温柔的阳光,着迷于无拘无束的日常,着迷于这份干净、纯粹、无忧无虑的幸福。
这份快乐,像剧毒藤蔓,顺着他荒芜贫瘠的心脏,疯狂缠绕、扎根、蔓延。
成为他黑暗人生里,唯一的色彩,唯一的光亮,唯一的执念。
那段短暂的时光,是他这辈子唯一活过、真实感受过“活着”的时刻。
可宿命从来残忍。
他终究和无忧无虑的路飞不一样。
路飞有村庄庇护,有香克斯温柔引导,有安稳的故土,有肆意生长的资格,可以追逐自由,追逐梦想,追逐远方的大海。
而艾尔登,身负血海深仇,背负故土覆灭的罪责,身后是无尽的追杀与未完成的执念。
他没有资格停留,没有资格沉溺温柔,没有资格拥有快乐与自由。
短暂的安稳过后,追杀者再度寻来,故土残存的仇怨、未完成的使命、不得不背负的责任,死死拽住了他。
他必须离开。
必须离开这片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净土,离开唯一给他快乐的少年,离开这片温柔自由的东海。
那天的风很轻,阳光很暖,路飞还拉着他的手,叽叽喳喳说着未来的梦想,说以后要当海贼王,要环游全世界,要遇见更多有趣的伙伴。
年幼的艾尔登静静看着笑得灿烂的路飞,将这张纯粹热烈的笑脸,死死刻进骨髓与灵魂深处。
没有告别,没有解释,没有约定。
在一个清晨,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风车村。
毅然决然踏入了无边黑暗,奔赴了属于自己的炼狱。
那时候的艾尔登尚且年幼,还不懂何为占有,何为偏执。
只以为暂时的分离,来日方长,等他了结所有仇怨,挣脱所有枷锁,便能回来,再回到这片净土,再见到这个带给自己所有美好的少年。
可他从未想过,一步踏入炼狱,便是万劫不复,再无回头之路。
离开风车村后,艾尔登踏入了这片无人问津的死亡海域。
为了活下去,为了复仇,为了变强,为了完成执念,他被迫放下所有温柔,舍弃所有良知,碾碎所有柔软。
这片海域没有规则,没有道德,没有人性,只有最原始、最残酷的弱肉强食。
想要活下来,就必须掠夺。
想要变强,就必须吞噬。
初入此地的少年艾尔登,尚且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,挣扎过,痛苦过,抗拒过。
可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碾碎他的底线。
相互厮杀,彼此蚕食,以命搏命,血肉相残。
在无尽的生存挣扎中,他一点点舍弃了善良,舍弃了温柔,舍弃了共情,舍弃了所有属于“人”的情绪。
温迪戈的特质在他身上彻底觉醒。
他开始习惯杀戮,习惯掠夺,习惯将他人的生命与情绪化作滋养自己的养分。
他发现,吞噬他人的执念,可以抚平自己的躁动;碾碎他人的信仰,可以稳固自己的力量;吸收他人的鲜活,可以压制心底的崩溃。
在无尽的毁灭与厮杀中,他扭曲的灵魂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快感。
毁灭即是安宁,掠夺即是存续,吞噬即是强大。
他越杀越疯,越吞越冷,越强越扭曲。
心底的恶魔被无限滋养,愈发庞大狰狞。
人性彻底泯灭,良知彻底消散,温柔彻底腐烂。
艾尔登彻底沦为了温迪戈式的怪物。
以众生为粮,以万物为饲,以毁灭为乐,以占有为执念。
唯一不变的,是心底深处那片永不褪色的伊甸园。
是风车村的阳光,是路飞肆无忌惮的大笑,是年少纯粹的自由与快乐。
越是身处腐烂炼狱,越是沾满鲜血罪恶,越是沉沦黑暗深渊,他就越是疯狂贪恋那片仅存的光明。
那片美好太过干净,太过虚幻,太过珍贵。
与他如今腐烂、血腥、罪恶、扭曲的人生,形成极致残忍的对比。
那是他贫瘠溃烂的精神世界里,唯一的净土,唯一的光,唯一的救赎幻象。
这份深埋心底的美好,没有治愈他,反而彻底扭曲了他的灵魂。
极致的贪恋,滋生出极致的偏执,极致的占有,极致的疯狂。
他身处无边腐烂黑暗,便想要将那束唯一的光,彻底囚在自己的黑暗里。
不准它自由,不准它远去,不准它属于广阔大海,不准它被任何人分享。
只能属于他。
只可以照亮他一个人的荒芜世界。
数年光阴弹指而过。
艾尔登成为了这片死亡海域唯一的主宰,令所有亡命之徒闻风丧胆的恶鬼。
他亲手搭建了这座荒诞的宫殿,刻意复刻出虚假的圣洁与美好。
他想模仿记忆里的温柔,复刻曾经的安宁,拼凑一丝残存的美好。
可他早已腐烂入骨,罪恶入魂,早已忘记美好、温柔、安详、喜乐真正的模样。
他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安宁美好,从骨子里透着腐烂与恶臭。
纯白的墙体藏着血污,精致的纹路裹着枯骨,圣洁的殿堂埋着亡魂。
所有的伪装都拙劣又可笑,处处都是掩盖不住的糜烂与恶意。
他就披着这层虚假的、残破的美好外壳,静静守在这片黑暗海域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等待着他心底唯一的伊甸,降临人间。
等待着那束唯一的光,踏破黑暗,走向他腐烂的世界。
……
灰蒙蒙的海平面上,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呐喊,骤然划破死寂的空气。
“哇——!前面有岛屿!!”
清亮、热烈、毫无畏惧的少年声音,带着独有的鲜活与朝气,穿透厚重的云层,撞碎了这片海域常年不变的死寂。
梅利号雪白的船帆破开浑浊的海风,轻盈的船体劈开灰绿的浪涛,朝着这片无人海域的孤岛缓缓驶来。
草帽一伙的身影一一出现在甲板之上。
蒙奇·D·路飞站在船头,戴着标志性的草编草帽,双臂大大张开,迎着微凉的海风,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,盛满了对未知岛屿的好奇与兴奋,脸上是一如既往、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。
“太好了!终于看到岛屿了!肚子好饿啊!岛上肯定有好多肉!”
他完全无视了这片海域诡异压抑的氛围,无视了灰蒙蒙的天空,无视了暗沉诡异的海水。
在路飞的世界里,永远只有自由、冒险、美食、伙伴,无论前路是什么,都无所畏惧。
这就是蒙奇·D·路飞,纯粹、热烈、勇敢、自由,永远向阳而生,永远一往无前。
绿发少年罗罗诺亚·索隆双手抱胸,靠在船舷边,三柄佩刀稳稳别在腰间,墨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,带着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前方荒芜死寂的岛屿。
周身空气太过压抑死寂,没有丝毫生灵气息,荒芜得诡异,让他本能地升起戒备。
“这片地方不对劲,太安静了。”索隆沉声开口,语气冷静沉稳,“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,小心点,别大意。”
金发的山治倚在船的另一侧,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,湛蓝的眼眸扫过荒芜的孤岛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常年混迹海域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浓郁的危险气息,空气里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腐朽血腥味,令人不适。
“啧,真是个晦气的地方。”山治低声呢喃,目光落在兴致勃勃、毫无防备的路飞身上,无奈叹气,“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,不管什么鬼地方,都只想着吃肉。”
橙色短发的娜美双手抱臂,精致的眉眼满是警惕与不安,紧紧盯着荒芜死寂的岛屿,心底隐隐发慌。
整片岛屿毫无生机,死寂得可怕,压抑的氛围让人浑身不自在,完全不像是可以停靠补给的安全岛屿。
“好奇怪的岛……没有树木,没有飞鸟,连海风都是冷的,太诡异了。”
乌索普握紧了手中的弹弓,脸上没了平时搞怪跳脱的模样,神色严肃紧张,后背微微绷紧,眼神里藏着明显的忐忑:“这、这里不会有很可怕的怪物吧?看着好吓人啊……”
戴着粉色帽子的乔巴紧紧扒着船舷,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忐忑,小身子微微紧绷,小心翼翼地望着前方荒芜的岛屿,小声嘟囔:“感觉……好阴森……”
妮可·罗宾静静立在甲板后方,黑色长发被海风轻轻吹动,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远处孤岛上那座诡异的纯白宫殿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探究与凝重。
见多识广的她,能清晰感知到这座岛屿深处,潜藏着一股极致阴冷、扭曲、压抑的力量。
弗兰奇双手叉腰,硬朗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:“气氛很不妙啊兄弟们,全员保持戒备!”
布鲁克拄着拐杖,骷髅脸上的笑意淡去,幽幽开口:“呜呜……老夫感觉到了很重的死气呢……”
全员皆戒备森严,心底隐隐不安。
唯独路飞,浑然不觉周遭的诡异与危险。
他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,满脸期待地望着前方的岛屿,满心只有美食与新的冒险,浑身散发着蓬勃鲜活的生命力。
炙热、纯粹、热烈、鲜活。
如同穿透万年黑暗的一束烈阳,硬生生闯入了这片腐烂死寂的炼狱。
宫殿落地窗旁。
艾尔登猩红死寂的眼眸,骤然定格在远处那艘缓缓驶来的梅利号上。
定格在船头那个张开双臂、肆意大笑、鲜活热烈的少年身上。
死寂万年的眼底,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冰封腐朽的心脏,骤然剧烈震颤。
是他。
是他执念数年、贪恋数年、疯魔数年的唯一伊甸。
是他黑暗人生里,唯一的光。
蒙奇·D·路飞。
他的乌托邦。
他的救赎幻象。
他贫瘠溃烂世界里,唯一的、至高无上的珍宝。
终于……来了。
艾尔登苍白死寂的脸庞上,没有浮现笑容,没有浮现欣喜。
只有极致的、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眼底荒芜的死寂之下,无数扭曲的执念、疯狂的占有、偏执的贪恋,如同蛰伏万年的恶鬼,轰然苏醒,疯狂翻涌。
他微微侧身,缓缓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。
苍白修长的手指,轻轻抚过冰凉的窗沿,指尖划过上面干涸的血污。
腐烂恶臭的空气里,他缓缓、极其缓慢地,勾起了一抹浅浅淡淡的弧度。
那是模仿记忆里,最温柔、最纯粹、最美好的笑容。
可这抹笑容落在他惨白冰冷的脸上,搭配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猩红眼眸,没有半分暖意。
只剩彻骨的诡异、虚假、腐烂、扭曲。
他花了数年时间模仿人间温柔,模仿安宁喜乐,模仿正常的情绪。
可他早已烂到根里。
所有温柔,全是伪装。
所有安宁,全是假象。
所有善意,全是恶意包裹的牢笼。
艾尔登微微垂首,猩红的眼瞳里倒映着远方海面的光点,轻声低喃,嗓音清冷、沙哑,带着常年不与人言的荒芜:
“路飞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终于,回到我这里了。”1
这么好看 (˜▽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