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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药

连环凶案:心罪

白雪的母亲死在被送进保护中心的第五天。

秦方接到报案时正在局里整理矫正中心的材料。电话是小李打来的,声音有些紧:“秦队,城东分局那边报上来的。一个叫周莉的女人,四十六岁,死在自己家里。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。现场有生物碱残留。”

秦方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周莉?白雪的母亲?”

“对。就是那个要把女儿送去矫正中心的。”

秦方放下手里的东西,抓起外套往外走。他一边走一边拨了陶凯琳的号码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陶医生,白雪的母亲死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“白雪知道了吗?”

“还不知道。我正在过去。你先别跟她说。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方到城东那个小区时,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。他上楼,鉴证人员正在客厅里工作。周莉倒在沙发上,穿着一件家居服,手里攥着手机。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,旁边是一盒拆开的感冒药。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心脏病发作。但鉴证人员在沙发扶手和茶几边缘检测出了微量生物碱残留。

秦方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具尸体。周莉的脸很平静,死前应该没有经历太大的痛苦。但她死的方式和之前那些死者一模一样——生物碱,通过接触传播,心脏骤停。

“查她的日常活动轨迹。”秦方对小李说,“最近三天她接触过什么人,去过什么地方。特别是——有没有人来找过她。”

小李去了。秦方站在客厅里,环顾四周。这间屋子他来过一次,就是接走白雪的那天晚上。那时候周莉站在茶几旁边,说“她太不听话了。我没办法”。现在她躺在那张沙发旁边的地板上,盖着白布。

秦方蹲下来,看着茶几上那个水杯。杯子上有指纹,但都是周莉自己的。旁边那盒感冒药是常见的品牌,没有任何异常。生物碱残留在沙发扶手上——有人在她家的沙发扶手上涂了东西。周莉坐在沙发上,手臂碰到扶手,药物通过皮肤渗入。

和之前所有案子一模一样的手法。但沈琳已经死了。若娃的父亲在押。王杰在看守所。谁还在做这件事?

秦方站起来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陶凯琳发来的:“我到楼下了。白雪也来了。她非要跟来。拦不住。”

秦方快步下楼。白雪站在单元门口,穿着保护中心发的灰色外套,脸色很白。陶凯琳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。白雪看见秦方,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我妈呢?”

秦方看着她。十四岁的女孩,站在自己家楼下,问她妈在哪。秦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,通知家属死亡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。尤其是面对一个孩子。

“白雪。”他开口,“你妈妈去世了。”

白雪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。她站在那里,像是没听懂这句话。过了好几秒,她的眼睛才慢慢睁大了一些。

“死了?”

“对。”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。”秦方说,“法医还在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
白雪低下头。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微微缩着。她没有哭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家的单元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上楼。秦方和陶凯琳跟在后面。

白雪走进家门时,鉴证人员正在收东西。她看见客厅里那张沙发,沙发上盖着白布的轮廓。她站在客厅门口,没有走过去。

“白雪。”陶凯琳站在她旁边,“你还好吗?”

白雪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水杯上。她妈妈的水杯。那个杯子她见过无数次——白色的,带金色花纹,是她妈妈从超市买的。她妈妈喝水只喝温水,每次都要把杯子放在茶几左边靠扶手的位置。

白雪忽然蹲了下来。她蹲在客厅门口,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,脸埋进去。

然后她哭了。

哭声不大,但很闷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陶凯琳蹲下来,把手放在她背上,没有抱她,只是轻轻覆着。

“我那天……”白雪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,“我求她带我回家。我求她。我说我会乖乖的。我说我不喝酒了,不旷课了。我说妈妈我求你了。我求你了。”

她的哭声变大了。

“她站在那里。那些人抓着我的手。把我拖回去。她在门口看着。然后她走了。她走了。”

陶凯琳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。“我知道。我听到了。”

“我恨她。”白雪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“我恨她。但我……她是我妈。我就她一个了。爸爸死了。爷爷奶奶也不在了。我就她一个了。”

陶凯琳把她揽进怀里。白雪靠在陶凯琳肩膀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秦方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小李发来的:“秦队,查到了。周莉死前两天去过一家咖啡店。监控拍到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起。那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周莉的表情很紧张。两人聊了大约二十分钟。之后周莉回家,再也没有出门。”

秦方把消息收起来。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白雪和抱着她的陶凯琳。然后他转身走到阳台上,拨了白雪男朋友的号码。
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“喂?”

“我是秦方。白雪的母亲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种秦方说不清的、很平静的语气:“我知道。”

秦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“你知道?”
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白雪男朋友说,“前两天。她跟我说——‘你要照顾好白雪。我可能做不到了。’我以为她只是说说。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
“她说……”男朋友的声音停了一下,“她说有人找过她。让她签一个什么东西。她没签。她说她怕。”

“谁找她?”

“她没说。但她很害怕。她的声音在抖。”

秦方把手机换了个手。“你现在在哪?”

“网吧。打工。”

“别走。我让人去找你。”

秦方挂了电话。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。A市上午的阳光很好,小区里有人在遛狗,有小孩在骑自行车。很普通的早晨。但周莉死了。死在她自己家的沙发上。她死之前跟女儿说“有人找过她”。她怕。然后她死了。

秦方走回客厅。白雪已经不在哭了。她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,陶凯琳坐在她对面。白雪的眼睛红肿,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。

“秦警官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妈死的时候,是不是很疼?”

秦方看着她。“法医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。应该没有痛苦。”

白雪点了点头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。“我之前恨她。但我不想她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白雪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秦警官,我书包。我妈那天带我去学校办转学手续时,把我的书包也带回来了。书包在沙发旁边的地上。里面有我的药。”

秦方看着她。“什么药?”

“治抑郁症的。”白雪说,“还有治焦虑症的。我在矫正中心的时候,他们给我吃过。后来我自己去药店买的。我没告诉任何人。”

秦方站起来,走到沙发旁边。地上确实有一个黑色的书包,被鉴证人员推到一边了。他戴上手套,打开书包。里面有几本课本、一个铅笔盒、一包纸巾,和一个白色的药瓶。药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,但里面的药片还在。另外还有两个铝箔板,一板已经吃了一半。

秦方把药瓶装进证物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雪。十四岁。抑郁症。焦虑症。她自己买药,自己吃药。没有人知道。

秦方把书包放回原位,走回餐桌旁边。白雪看着他手里的证物袋,没有说话。

“白雪。”秦方在她对面坐下来,“你妈妈的死,和之前几个案子有关。我们在查。你有权知道这件事。但我需要你告诉我——你有没有把你妈妈的地址告诉过任何人?除了你男朋友。”

白雪摇了摇头。“我没有朋友。我妈的地址只有我男朋友知道。还有你们。”

秦方点了点头。“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阿凯。”白雪说,“姓什么我不知道。他一直在网吧打工。他对我很好。”

秦方看着她。“白雪,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男朋友是什么时候?”

“前几天。”白雪说,“他来看过我。在保护中心。他给我带了奶茶。他说他会等我出来。”

秦方没有继续追问。他站起来,对陶凯琳说:“陶医生,你陪白雪回保护中心。我这边有事要处理。”

陶凯琳点头。她扶着白雪站起来。白雪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那张沙发被白布盖着。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。然后她转过头,跟着陶凯琳走了。

秦方站在那间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那个水杯。周莉临死前喝的最后一杯水。她死前两天见过一个年轻男人。她跟女儿说“有人找过她”。她怕。

那个年轻男人是谁?秦方拿起手机给小李发消息:“查周莉的通讯记录。最近一周所有联系过她的人。重点查一个叫‘阿凯’的。白雪的男朋友。十七八岁,在城东网吧打工。”

发完后他走出公寓,站在楼道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想起白雪蹲在地上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。“我求她了。我求她带我回家。她站在那里。然后她走了。”

秦方想起自己的女儿。秦雅。十三岁。他每个周末去看她。她喜欢看书。她很快乐。
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走下楼梯。阳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水泥台阶上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——如果凶手真的是白雪的男朋友,那他为什么要杀周莉?

为了保护白雪?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

秦方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会查到底。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。5

段评

辛苦了呀,更新得超用心!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