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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信号

连环凶案:心罪

秦方把若娃送回家后,没有立刻离开城北。

他坐在车里,给局里网监部门的负责人打了电话。响了五声才接,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服务器机房的嗡鸣。

“老陈,睡了吗?”

“秦队,你看看现在几点。”老陈的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,“什么事?”

“帮我查一个手机号。我要知道它最近三个月给哪些号码发过短信,以及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。”

“号码发我。急吗?”

“急。”

“行。明天上午给你。”

“老陈。”秦方停了一下,“再帮我查一条。同一个号码,三个月前给一个工作邮箱发过一封邮件。发件IP和手机号的基站定位数据,你帮我比对一下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“秦队,你这是要查什么?”

“查一个人。”

老陈没再多问,只说了一句“发过来”就挂了。

秦方把陶凯琳邮箱里那封匿名邮件的截图,和若娃手机里那条短信的号码,一起发给了老陈。然后他发动了车,往城东开。他需要回局里一趟,把若娃手机里的数据备份一份,再调一下城北公园周边的监控,确认若娃从家到公园的路径上没有其他人跟踪。

凌晨两点,秦方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。他刚调了若娃家小区门口的监控——若娃出门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十七分。她穿着深灰色外套,低着头,走路很慢,但没有左顾右盼。没有人在她后面跟着。她径直往城北公园的方向走,消失在监控范围外。

城北公园东门的监控拍到了她。六点三十一分进入公园。之后公园内部的摄像头有盲区,没有覆盖湖边区域。七点零三分,秦方自己出现在公园里。这中间的半个小时,若娃坐在湖边,没有和任何人接触。

秦方把监控画面对了一遍又一遍。没有可疑人物。没有人靠近若娃。那条短信是前一天晚上收到的。发短信的人在若娃出门之前就已经发了消息。ta没有跟踪若娃。ta不需要跟踪。ta知道若娃会去哪里。

因为若娃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她只是“想吹吹风”。那条短信没有要求她做什么。它只是告诉她——“他们不该活着”。然后若娃带着这句话,一个人坐到了湖边。

秦方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眼睛。这个模式太熟悉了。和之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。凶手不直接接触受害者。凶手只提供一句话、一个暗示,然后受害者自己走向终点。

但若娃没有死。她没有自杀。她坐在湖边,一直坐着,直到秦方出现。

为什么?夏小小在天台上被劝下来了。若娃在湖边被找到了。这两个女孩都没有死。她们都活下来了。而九个死者——九个伤害过她们的人——都死了。

秦方坐直了身体。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凶手真的想让若娃死吗?还是说,凶手只是在等若娃做出某种反应?

如果凶手希望若娃死,那ta可以做更多事——给若娃寄药、引导她去某个危险的地方、或者直接动手。但ta没有。ta只是发了条短信。那条短信没有要求若娃自杀。它说的是“他们不该活着”。

若娃回复了“我知道”。然后她出门了。如果秦方没有找到她,她会一直在湖边坐着吗?坐到什么时候?坐到有人来?还是坐到她自己想通什么?

秦方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:“短信内容查到了吗?给我看看。”

老陈回得很快:“转你邮箱了。就一句话。号码是虚拟号,用的是境外服务器。我还在查注册信息,但估计查不到实名。”

秦方打开邮箱。老陈把短信截图发来了。内容他已经在若娃手机上看到了——“他们不该活着”。但老陈在后面附了一行字:“发送时间:昨天晚上十点零七分。发送时基站定位:城北区学府路附近。”

学府路。秦方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地名。学府路在城北,靠近若娃家,但不在若娃家小区范围内。它是一条很普通的街道,两边有几家小餐馆、一个文具店、一个社区诊所,还有一个——

一个心理咨询中心。

秦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他打开地图,放大城北区学府路。路的中段有一栋三层小楼,楼下是文具店,楼上挂着牌子——“静心心理咨询中心”。

秦方搜了这家咨询中心的注册信息。法人代表:沈琳。注册时间:五年前。经营范围:心理咨询、心理评估、心理健康教育。

沈琳。又是沈琳。

秦方盯着屏幕。沈琳的安和诊所在城西,但她在城北还有一个注册地址。这个“静心心理咨询中心”可能是她名下另一个执业点,也可能是她已经不用的旧地址。但那条短信的信号基站在学府路附近。发短信的时候,手机在静心心理咨询中心附近。

秦方把这条线索记下来。然后他继续翻若娃的医疗记录。转介单上写着——沈琳转介给陶凯琳。时间两年前。那时候沈琳是若娃的咨询师,做了三个月之后,她把若娃转走了。

为什么转走?沈琳在笔录里说“觉得若娃需要更专业的创伤治疗”。但陶凯琳和沈琳是同行,专业水平不会差太多。转介的理由可能只是表面说法。真正的原因是什么?

秦方把沈琳的笔录翻出来重新看。那次在安和诊所,沈琳提到陈康时说她“两个月前报过警”。但笔录里没有提到若娃。沈琳没有说她曾经是若娃的咨询师。她隐瞒了这一点。

秦方拿起手机,给小李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一早查沈琳名下的所有心理咨询机构。包括城北学府路的静心心理咨询中心。我要知道这个地址现在还在不在用,谁在用。”

发完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想了很久。陶凯琳、沈琳、若娃、夏小小、陈康。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像一张网。每一根线都连着另一个人。而这张网的中心,是一间地下室。

那间地下心理咨询室。陶凯琳说有人在那里给若娃做了催眠。那个人的声音“分不清男女”。那间地下室在哪里?是谁的?

秦方睁开眼,拿起手机给陶凯琳发了条消息:“你上次说的地下心理咨询室——若娃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?”

凌晨三点,陶凯琳居然回了:“若娃说是沈琳介绍她去的。沈琳告诉她那里有个‘更专业的创伤治疗师’,可以做深度催眠。若娃去了三次。每次都是晚上。她说那个地方在城西,一个地下通道的尽头。但她说她记不清具体位置,因为每次都是被人带着走的。”

秦方看着这条消息。沈琳。又是沈琳。沈琳把若娃转介给陶凯琳,又介绍她去地下心理咨询室。沈琳是两条线的交叉点。

但沈琳如果是凶手,她为什么要主动告诉秦方陈康的事?她为什么要配合调查?她不怕被查到自己头上吗?

秦方揉了揉太阳穴。他需要睡一觉。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。

第二天上午十点,秦方刚到局里,老陈就来找他了。

老陈是网监部门的老技术员,四十多岁,头发稀疏,常年穿着一件灰色抓绒外套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。

“秦队,你让我查的那个号码,有结果了。”老陈把平板递过来,“号码是虚拟的,注册地在境外,但它的通信记录有一个规律——最近三个月,这个号码总共发出过五条短信。”

秦方接过平板。五条短信,五个接收号码。

第一个接收号码:李建国。发送时间:三个月前。短信内容已被删除,但运营商记录显示有短信发送记录。

第二个接收号码:张丽。发送时间:两个半月前。

第三个接收号码:孙德明。发送时间:两个月前。

第四个接收号码:周梅。发送时间:一个半月前。

第五个接收号码:若娃。发送时间:昨天晚上。

秦方看着这五条记录。五个接收者。前四个都死了。第五个是若娃,还活着。

“短信内容能恢复吗?”秦方问。

“前四条恢复不了。运营商那边只有发送记录,没有内容存档。但若娃手机上那条我们拍到了。”老陈说,“另外,这个号码不仅发短信,还发过邮件。你让我查的那封匿名邮件,发件IP和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有重合——都在城北学府路附近。”

秦方把平板放下。“这个号码现在还在用吗?”

“昨天晚上发完最后一条短信之后就关机了。到现在没有开过。”

“能追踪它的位置吗?如果它开机的话。”

老陈点头:“可以。但需要你走流程申请。而且我估计它不会再开了。这个人很谨慎。发完最后一条就弃号了。”

秦方沉默了几秒。发完最后一条就弃号。最后一条是发给若娃的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“序列”结束了。五个伤害若娃的人——四个网络暴力的核心参与者,加上一个“帮凶”周梅——都死了。或者收到了死亡通知。

等等。秦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前五名死者是陈康杀的。他杀了李建国、张丽、孙德明、周梅、王强。这五个人都伤害过夏小小。而后面四名死者——那四个网络暴力者——也死了。但陈康在押。所以杀这四个人的人,和陈康不是同一个人。

但那个号码给李建国、张丽、孙德明、周梅都发过短信。这四个人是陈康杀的。为什么这个号码要给他们发短信?

除非——这个号码的主人,和陈康有某种关系。或者,这个号码的主人在“配合”陈康的行动。

秦方拿起手机,翻到陈康案的卷宗摘要。陈康的作案手法是:通过沈琳学习心理操控技巧,然后用生物碱毒杀受害者。他选择的目标都是夏小小的加害者。但陈康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?他知道李建国的住址、张丽的作息、孙德明的工作时间。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。

如果有人给他提供了这些信息呢?

如果有人同时知道夏小小的案子,又知道若娃的案子,然后选择用同样的方式——心理操控加生物碱——来“处决”所有施害者呢?

秦方把平板还给老陈。“帮我查一件事。陈康在押期间,有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外界的信件或消息?尤其是那种没有寄件人信息的。”

老陈记下了。“我联系看守所那边。”

老陈走后,秦方坐在办公桌前,把目前所有的线索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遍。

左边:夏小小。右边:若娃。中间:沈琳、陶凯琳、那间地下心理咨询室。下面:九个死者。

他用红笔在“沈琳”和“地下心理咨询室”之间画了一条粗线。然后在“地下心理咨询室”旁边写了两个字:“谁?”

沈琳。陶凯琳。那个地下室里的人。这三个点之间是什么关系?

他拿起电话拨了沈琳的号码。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
“沈医生,我是秦方。今天下午有空吗?我想再去你那里坐坐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“可以。三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方挂了电话。下午三点。他本来约了陶凯琳。但现在他改了主意。他要先去见沈琳。然后带着沈琳的答案,再去见陶凯琳。

他给陶凯琳发了条消息:“下午临时有事,改明天行吗?”

回复来得很快:“行。你忙。”

秦方把手机放下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A市今天的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天空是少见的浅蓝色。楼下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,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生活里。

秦方看着那些人。九个死者。两个女孩。一个地下心理咨询室。一个自称“什么都没做”的咨询师。一个把所有人都串起来的沈琳。

下午三点,他会坐在沈琳的咨询室里。他会问沈琳——那个地下心理咨询室,到底是谁的?

而沈琳会回答。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,这件事都会更清楚一点。离真相更近一点。

秦方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走下台阶,走向停车场。
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女儿发来的:“爸,这周末你来吗?”

秦方站在阳光里,看着那行字。然后他回复:“来。”
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发动引擎之前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。胡子该刮了,眼袋很深,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。但眼睛还算清醒。

他踩下油门,汇入车流。后视镜里公安局的大楼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楼群后面。3

段评

(˜▽˜) 作者大大,蹲蹲后续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