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进孤儿院狭长的走廊,煤油灯的微光昏昏沉沉,将墙壁染成一片暖黄。
大多数孩子早已沉入睡梦,四处只余下细碎的呼吸声。
赫莉娅怀里紧紧攥着一块用油纸小心裹好的饼干,那是白日科尔夫人怜惜她受伤,悄悄给她的。
她腿上的纱布还勒着皮肉,小腹依旧带着初来过后淡淡的坠胀,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,一瘸一拐摸到汤姆狭小的阁楼小房间门前。
她犹豫片刻,指尖轻轻叩了叩单薄的木板门。
门没有锁,虚掩着。
听见动静,汤姆抬眼望过来。
屋内光线晦暗,少年独自坐在床边,后背撞出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,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疏离。
赫莉娅推开门,小步挪进去,反手将门带上。
她走到他面前,小心翼翼把油纸拆开,那块带着麦香的饼干露出来,递到汤姆的眼前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扰外面沉睡的人。
“吃点甜的,就不会感觉到疼了。”

汤姆垂眸看向那块饼干,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的脸上。
屋内静了一瞬,赫莉娅捏着饼干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神躲闪,说话吞吞吐吐,心底积攒了许久的话,磕磕绊绊往外吐露。
“那天在山洞……我不是害怕你,真的。”

她睫毛不住颤动,认认真真望着他。
“我只是被魔法吓到了……”

两人对视着,汤姆最终没僵持过她,转过了视线。
“很多时候,反而是你在保护我。哪怕你总是不爱说话,总是冷冷的。”

那些海边山洞之后的隔阂,白天坠树难以言说的难堪,像一层薄冰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她心里一直搁着一块石头。
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,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紧,轻声开口。
“你能不能原谅我?”

汤姆神色没有半分松动,脸上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,仿佛这块饼干、这番剖白,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。
他本想淡淡回绝,摆出一贯拒人千里的姿态。
可话音还未自他唇边落下,赫莉娅忽然眉头一蹙,两只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,身子微微往下蜷,脸色也顺势垮下来,看上去难受极了。
这一瞬,少年脸上伪装出来的冷漠彻底裂开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,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里难得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,褪去了往日的冰冷。

“怎么了,是肚子疼?”
他想起白日科尔夫人特意将他逐出小病室的情形,记起她身上少女难言的状况,心底不由得绷紧,甚至想要伸手,却又硬生生克制住。
就在他神色紧绷,满心担忧的时候,赫莉娅却忽然抬起脸,眼尾还凝着一点佯装出来的水汽,转瞬便漾开一抹狡黠俏皮的笑意。
是装的。
汤姆瞬间反应过来,乌黑的眸子盯住她,下颌线绷起,眉宇间浮起薄薄的恼意。
胸膛微微起伏,可那股火气却落不下去——他生不起她的气。
不过是被小小的女孩捉弄了一回。

“你胡闹。”
他低声吐出三个字,语气算不上斥责,更多是无可奈何。
赫莉娅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浅浅笑出声,连日笼罩在二人之间那层沉甸甸的尴尬与拘谨,随着这一场小小的恶作剧,悄然消散大半。
“那你不还是放任我捉弄你了?”

她再次把那块饼干往前递了递,眼神恳切。
汤姆沉默几秒,终于伸手,接过了那块饼干。
就在他刚接过饼干的那一刻,他突然被抱住,整个身子一僵,甚至连拿着饼干的手都忘了动。
赫莉娅亲昵地抱着他,柔顺的发丝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脸颊,她的整个小脸几乎都埋在他的怀中,搞的有点像——还没断奶的小猫埋进猫妈妈的柔软肚皮中。
饶是汤姆处理过陷害、禁闭等需要动脑筋的事,却也不得不在被人依靠、依赖时变得无措。
“谢谢你,不单是你的原谅。”

她放开他,双眸注视着他,两人保持着不到十五英寸的距离。
“还有—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
夜色安静包裹住狭小的房间,没有激烈的言语,没有郑重的许诺。
只有这个把自己当做好朋友的女孩儿,那真挚的、亲昵的“告白”。2
作者大大写得太甜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