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过徵宫雕花窗棂,浅浅落在床榻。
宫远徵先醒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微微侧头,看见身侧还未睁眼的宫予商。他身形高大,轻轻放低身子,怕动作太大惊扰她,指尖小心翼翼拂开落在她颊边的一缕发丝。
宫予商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眼,抬眸便撞进宫远徵望着她的目光里,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暖意。
宫予商轻声开口:
阿徵~

宫远徵低低应了一声,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,伸手揽住她腰,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:

嗯。方才还在想,要不要唤你起来一同去角宫。
以后去角宫用午膳都会碰到上官浅

宫予商坐起身,整理衣衫,神色平静,想起昨日暗器囊一事,轻声叮嘱
待会儿在角宫,万事留心,莫要轻易卸下心防。


知道啦,阿予。有你陪着我,我不会大意。
宫远徵嘴角微微上扬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

走吧,我们一起去角宫。
二人一同动身,并肩走入角宫。
午膳时间,角宫仍旧冷冷清清。
宫尚角站在屋内的桌子前,脸色更冷。他身边的宫远徵身侧伴着宫予商,两人一同踏入屋内,看见满桌子的好菜,琳琅满目,一时间宫远徵也有些目瞪口呆。宫予商安静站在宫远徵身侧,目光淡淡扫过满桌菜肴,轻声对宫远徵低语:
这么多菜式,倒是费心。

宫远徵奇怪的伸手指了指:

今日怎么——”
门外,上官浅恰好端着一盘切成段的松鼠鲈鱼进来,擦过宫远徵,将鲈鱼放置在桌上。目光一瞥,才留意到站在宫远徵身旁的宫予商,微微一顿,随即维持着温婉神色。

饭菜正热,二位公子跟商二小姐来得刚好。
宫远徵好整以暇地抱臂:

这都是你做的?

献丑了。
她盈盈地娇羞一笑。
宫远徵幸灾乐祸起来:

是真的献丑了。哈哈。
上官浅有些疑惑地看看宫远徵,她不知道宫尚角的口味,就每种菜式都做了一些。
宫尚角不动声色,坐下来,但是并没有动碗筷,看着离他最近的一道菜:

这是什么?
见哥哥行动了,宫远徵跟着坐下,挑起一边眉毛,宫予商便在宫远徵邻侧的空位缓缓落座:

像是……野鸡。
一边说,一边自顾自动了筷子,夹了一块吃起来。

特地吩咐厨房去山里打的野鸡,去皮剃骨,炸一遍之后,再下锅煎炒……
上官浅复述着做法,看上去相当用心。
宫尚角不经意地问

上官家是大赋城望族,你是大小姐,还会这些?
上官浅脸色波澜不变,点点头:

我娘说,女子会做菜,才能留住人。
这话入耳,宫予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恼。昨日上官浅假意示弱、暗中算计偷窃宫远徵暗器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此刻对方故作贤淑、拿厨艺拿捏人心的模样格外刺眼。
她当即顺势仰头看向身侧的宫远徵,学着上官浅方才故作柔弱的语调,语气软软柔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茶气:
阿徵,我不会做菜,什么膳食都为你做不得,你会嫌弃我吗?

说罢,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眸,模样乖巧无辜,余光轻轻扫向斜侧方的宫尚角,飞快与他对上一眼。
宫尚角眸光微深,瞬间洞悉她的用意,薄唇微抿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默许与玩味,不动声色。
上官浅听完宫予商这句话脸色变了变,面上那层温婉笑意险些绷不住,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。她没想到自己方才那套说辞,转眼就被人原样拿来反将一军。可当着宫尚角兄弟的面,又不便发作,只能强行压下心下的局促,维持着平静神色。
宫尚角不置可否,迟迟没有用膳。
见宫远徵在一旁吃得开心,上官浅问:

远徵弟弟不用等等角公子再吃吗?
宫远徵侧头先看了一眼身侧的宫予商,眼底漾着笑意,语气骄傲又缱绻

我哥宠我和阿予,从小到大,好东西都让我们先吃,不必讲这些虚礼。

宠归宠,礼数总要讲的吧?
她脸上露出一丝不乐意。
一直不说话的宫尚角突然开口:

兄弟之间,何须礼数?

但我看执刃大人好像挺在乎礼数的。
气氛突然骤降,宫尚角的目光悄声落在她脸上。
宫远徵冷笑:

因为他不是我们兄弟。
上官浅有些意外:

什么意思?
宫远徵不屑地撇了撇嘴:

而且他也不是执刃。
在她问出更多的问题之前,宫尚角打断了她:

吃饭。
说完,宫尚角终于动筷,夹了一块鸡肉,但却没吃,只是放进了宫远徵的碗里。而后又夹了一块放进宫予商碗里,低声说了一句

予儿多吃点,太瘦了。
宫予商眉眼弯弯,面露喜色,甜甜地应声
谢谢尚角哥哥。


角公子自己吃吧,远徵弟弟跟予商妹妹的碗里还有。
宫远徵有些不悦

不准叫我‘弟弟’,只有我哥才可以叫我‘弟弟’。
他讥讽道

“你不是很爱讲礼数嘛,那以后记得叫我‘徵公子’。”
上官浅的表情变得委屈,她紧紧抿着唇,拿起一个小碗,沉默地盛汤。
看起来倒像是两个人在争风吃醋。
宫尚角原本淡漠的脸有了些波动,淡淡地说:

“成亲之后,就可以叫‘弟弟’了。”
手上的小勺一顿,汤撒了一滴到瓷碗的边缘,有些烫手,上官浅似乎没料到宫尚角会说这句话,有些意外地怔住了。
听见这话,宫予商垂眸敛去笑意,心底悄然一动,暗自思索:宫尚角这句话……难道是对上官浅动心了?素来清冷克制、最重规矩的角公子,竟会主动松口这般暧昧的话。
宫远徵轻哼:

“哥哥向来食素,荤菜也只吃炖汤,你这一大桌,怕是要浪费了……

“正因如此,角公子才脾胃不好,食欲不振。你和宫二先生从小一起长大,日日见他只食一餐,都不觉得心疼吗?”
两人还在暗暗较劲,宫尚角突然放下碗筷,容色微沉。
上官浅立即紧张地低下头

小女知错,还请公子责罚。

“哦?你错在哪里?”

错在擅自揣度公子心事。

你揣度到什么了?

角公子平日只食炖汤,却不食完整鸡鱼,我猜,是因为它们的眼睛。
宫远徵也好奇起来

什么?

爹爹曾经告诉我,常年征战沙场的士兵很少吃鱼,因为鱼眼和死人的眼睛一样。角公子这些年为宫门出生入死,经历过太多血腥场面,即便嘴上不说,心里难免有芥蒂……
宫尚角晦暗不明地盯着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