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远徵回到徵宫,脱下外袍,摘下手套,把一小杯冒着雾气的茶盏放到一个温箱里。里面有几朵白色的莲花一样的植物含苞待放。那是出云重莲。他房中的植物比寻常的都要绮丽而诡异一些,浇灌和栽培方式也大有不同,他盯着它们发呆。比起捣鼓暗器和毒药,他对待这些脆弱的花草异常地小心翼翼和温柔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温柔又熟悉,不用回头,宫远徵便知是宫予商回来了
宫予商立在不远处,静静看着他的背影。少年一身素色劲装衬得身姿清挺,卸下外袍后,单薄的肩头线条利落优美,褪去了所有锋芒冷冽,只剩下极致的温柔缱绻。这般模样,是整个宫门上下,无人有幸得见的模样。
看着看着,宫予商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眉眼温柔,带着几分戏谑与纵容。
终究是没忍住,轻笑着出声,打破了殿内的静谧。
宫远徵闻声,指尖一顿,缓缓回过身来。墨色的眼眸澄澈透亮,还凝着方才护花的软意,未完全收敛。他望着笑意盈盈的宫予商,微微歪头

阿予,你笑什么?
他的声音软糯,褪去了平日里的尖锐冷硬,是独独留给宫予商的柔和语调。
宫予商缓步走到他身前,站在盛放着出云重莲的温箱旁,垂眸望着眼前眉眼俊秀、稚气又傲娇的少年,故意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醋意:
唉,堂堂徵宫宫主,在外杀伐果决,毒舌傲娇,对谁都不肯多一分软和,偏生温柔尽数给了尚角哥哥,还有这满室花草。

话音一顿,他微微俯身,凑近宫远徵,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,尾音轻轻扬起,带着撒娇般的嗔怪
那我呢?

宫远徵骤然怔住,方才专注于花草的温柔尽数回笼,悉数落在眼前的宫予商身上。
他看着心上人微抿的唇角、故作委屈的眉眼,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。素来伶牙俐齿、惯了怼人的徵宫小宫主,此刻竟难得语塞,耳尖飞快地攀上一层浅浅的绯红,从白皙的肌肤下透出来,格外显眼。
他下意识收回落在莲花上的目光,抬手轻轻拉住宫予商的衣袖,指尖微微蜷缩,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。方才对待花草的温柔是小心翼翼的珍视,可此刻看向宫予商的眼神,是揉碎了星光、漫满了深情的独宠。

胡说。

我对尚角哥哥是敬重,对花草不过惜它难得,这二者岂能混为一谈。
宫予商挑眉,不依不饶地看着他
那我呢?

温柔的追问落在耳畔,温柔又缱绻。
宫远徵耳尖红得更甚,干脆转过身,正面朝向宫予商,抬眸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。那双素来清冷桀骜的眸子,此刻盛满了唯独属于宫予商的滚烫情意,干干净净,毫无半分伪装。
他抬手,轻轻贴上宫予商的掌心,指尖微凉,温柔缱绻地摩挲着对方的指腹,声音低软,带着独有的执拗与深情:

花草易碎,故而我肯费心照料;尚角哥哥护我多年,我自然敬他,皆是分寸之内。
他微微踮起脚尖,凑近宫予商,气息相缠,眉眼弯弯,藏着满心的欢喜与偏爱:

可阿予不一样。
温箱里的出云重莲静静含苞,暖风吹过殿内,卷起细碎的花香。
宫远徵看着眼前的人,傲娇的眉眼彻底柔和,轻声补了一句:

它们只配得到我的呵护,可你,值得我倾尽所有温柔,岁岁年年,无一例外。

那些藏起来的温柔,我本就不屑示给旁人。只不过……唯独你,才有资格拿到。
宫远徵看着眼前的人,稍稍放软,又不肯说得太过温情,勉强补了一句:

花草只配我费心养护,至于你……
顿了顿,他别开一点视线,才继续开口:

你想要的,我可以给你。仅此而已。
说完,他轻轻哼了声,带着几分别扭的傲娇:

不许拿这件事胡乱打趣我,更不许瞎吃醋,无趣得很。
那我今晚要惩罚你

温箱里出云重莲的花苞静静蛰伏,淡淡的清苦莲香在室内缓缓漫开。
宫远徵听见这话,睫毛猛地颤了颤,方才还泛红的耳尖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。他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,手还轻轻攥着宫予商的衣袖,一双漂亮的眼抬起来看他,带着一点防备,又藏不住缱绻的情意,语调依旧带着惯有的口是心非:

惩罚?我何错之有,你凭什么罚我。
嘴上硬着,身体却没有真的挣开,指尖反倒轻轻勾住了宫予商的手腕。
宫予商低笑一声,上前一步,将人轻轻圈在自己与放着出云重莲的温箱之间,气息落在他耳畔,低声重复
罚你方才心思都放在莲花上,冷落了我。

宫远徵呼吸微顿,视线闪躲了一瞬,又倔强地重新望向宫予商,唇瓣轻抿,小声嘟囔

花本就需要照看,又不是我故意不理你,不可理喻。
宫远徵浑身微麻,不由得微微偏头躲开,却反手抓住他的衣襟,抬眼

好,罚便罚。但说好了,不能太过分。
他顿了顿,小声补充,带着一点小心思

“若是罚得太重,我便配一剂微痒的药,夜里偷偷撒你枕头上。”
威胁轻飘飘的,半点威慑力都没有
宫予商低眸望着眼前人,笑意更深
哦?还要反过来给我下药?看来惩罚得好好想想才行。

沉思片刻
那就这样吧,我今晚回商宫睡,不在这里睡了,罚你独守空房

宫予商话音落下,殿内那一缕淡淡的莲香仿佛都凝滞了片刻。
宫远徵脸上那点方才还带着羞意的红润,一下子淡了大半,方才还勾着宫予商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,眼底那点慵懒缱绻瞬间褪去,换成错愕,紧跟着就是几分委屈,又强撑着不肯示弱。
他猛地抬眼盯住宫予商,声音微微拔高,却掩不住里面的慌乱:

什么?回商宫?
他下意识松开对方衣襟,又不甘心似的攥住了宫予商的袖口,指尖微微发紧。

你分明是故意刁难我。

就因为方才我多看了会儿花,就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徵宫?
嘴上不肯示弱,眼神却直直锁着宫予商,藏不住一丝不愿。
宫予商垂眸看着他这副别扭又舍不得的样子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,故意不松口
嗯,这就是惩罚。独守空房,好好反省。

宫远徵喉间轻哽,沉默片刻,视线飘向一旁温箱里的白莲花苞,又转回来落在宫予商身上,放软了语调,带着点别扭的求和:

……我反省便是。能不能换一个惩罚?
阿徵

他声音放得很轻

……我在
逗你的,舍不得留你一人

只是我还是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。

话音刚落,她微微踮起脚尖,仰首主动凑近,直直吻上了宫远徵的唇。
他下意识微微垂颈、放低身形,微微收肩俯身,不用刻意踮脚,便温柔覆下,贴合回应,高挑的身形微微笼住身前之人
扣着对方衣襟的指尖缓缓收紧,微微发颤,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欢喜。一室清浅莲香萦绕,裹挟着暧昧缱绻的温柔,将两人紧紧包裹。
良久,宫远徵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态,手臂稳稳环住浑身发软、几乎要倚在他身上的宫予商。他低头看着怀中人,气息不稳,嘴硬道

阿予,又擅自占我便宜。
宫予商靠在他怀里,抬手轻轻抵在宫远徵的胸口,眼底漾着笑意,呼吸同样纷乱:
谁让我的阿徵这般好看,忍不住而已。

宫远徵垂眸望着怀中人,指尖抬起,宠溺地轻轻捏了捏宫予商的脸颊,低声吐出一句

油嘴滑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