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远徵脚步骤然刹住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他怔怔望着灵前棺椁,看着棺中沉寂的尸首,方才一路紧绷的心弦彻底崩裂,眼底的桀骜骤然褪去,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空洞与震愕。
一旁的宫予商也瞬间失神,心口重重一沉,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,指尖微微发颤。
灵堂正中,宫子羽原本孤身跪在灵前,脊背孤寂僵直,静默垂首。
可当他听见脚步声、看见闯入的宫远徵时,积压多日的悲痛、愤怒、茫然尽数翻涌上来,瞬间冲上头顶。他猛地站起身,眼底猩红,戾气丛生,大步上前,一把死死攥住宫远徵的衣领,力道极大。
宫子羽!你干什么!别碰他!

宫予商瞬间回神,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宫远徵身侧,眉眼绷紧,出声厉声阻拦,护在人前,分毫不让。

小妹!各位长老都在,不得无礼!
一旁的宫紫商立刻出声制止,神色凝重。

宫门嫡亲一直服用你制作的百草萃,理应百毒不侵,我父兄却中毒而亡!你们徵宫在干什么?!
打从看见父亲的唇色,他就猜到父亲应中过毒,才会遭此害。
“快住手!”花长老见状立刻上前厉声呵斥
宫远徵本就心绪大乱,被他死死揪住衣领,心底的委屈、茫然与不甘瞬间炸开。他腕间猛地发力,一把狠狠甩开宫子羽的手,力道凌厉。
他抬眸冷睨着对方,眼底残留着惯有的桀骜戾气,周身寒意刺骨。
“徵公子。”月长老沉声唤他,语气肃穆沉重。
宫远徵抬眼,正要开口辩驳,却骤然听见雪长老冷硬出声:
“不得对执刃无礼。”
宫远徵脸上所有戾气瞬间僵住,眼底的桀骜寸寸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,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宫子羽,嗓音发哑:

“执刃?他?
这一刻,站在身侧的宫予商心头骤痛,看着少年强撑倔强、却瞬间慌神无措的模样,心疼得发酸。
月长老怒喝:“远徵!”

荒唐!宫子羽为什么是执刃,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当是我哥哥宫尚角!!!
他字字铿锵,不肯妥协。
可规矩如山,容不得半分个人私情辩驳。
月长老神色肃穆,当众朗声道出宫门铁律
“宫门初代执刃定下两条家规:其一,宫门不可一日无主,执刃一旦身亡,则继承人必须第一时间继位;其二,如若执刃和继承人同时死亡,则必须立刻启动缺席继承。宫尚角不在旧尘山谷,按照祖宗规矩,符合条件继承执刃的,只有宫子羽。”

可是宫子羽他——
花长老提高了音量,脸上已经有了怒意:“够了!老执刃和少主这些年忧思劳顿,万事以宫门为先,不幸遇害,宫门上下哀痛。现应全力安排丧仪之事,尽快恢复宫门秩序,不可自乱阵脚,让外敌伺机发难!有任何争议,等尚角回来再说!”
宫远徵唇瓣紧抿,眼底翻涌着委屈、愤怒、无助与孤凉。
最终,他只能死死攥紧指尖,眼底寒意覆满,带着一身倔强与狼狈,沉默转身,落寞离开肃穆灵堂。
看着他孤寂萧瑟、独自离去的背影,宫予商再也按捺不住心绪,当即抬步欲追。

小妹!不准去!
宫紫商立刻出声拦住她。
宫予商脚步未停,回头看向姐姐,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定,声音轻却字字决绝:
姐姐,从小到大,我事事听你、处处顺你。可这一次,我不想听。

她鼻尖微酸,眼底泛红,真心尽数袒露:
我怕远徵哥哥出事。尚角哥哥不在宫门,所有人眼里、心里,都只盯着新晋执刃宫子羽,人人都在体谅宫子羽失去的父兄多么无助,人人顾及大局、人人顾全宫门。

但宫子羽拥有所有人的爱

可从来没有人真正看见,宫远徵从小到大吃过多少苦、熬过多少煎熬。 世人只道他性情乖戾、锋芒太盛,一身毒术凌厉狠绝,看着便令人畏惧,不敢靠近。 可谁又知晓,这满身生人勿近的戾气、浑身带刺的模样,从来都只是他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铠甲,是他唯一的自保方式。

人人都称颂他是宫门百年难遇的药理天才,年少成名,未及弱冠便执掌徵宫,风光无限、耀眼夺目。 可你们谁见过风光背后的他? 谁见过他无数次以身试毒,亲身承受剧毒侵蚀,只为精准摸清药性反应、研制解药护稳宫门? 谁见过他毒性反噬、经脉剧痛、浑身脱力,深陷绝望无助、无人可依的模样?

这些,我都见过。 我见过他毒发时的痛苦煎熬,见过他身心俱疲、独自硬扛所有伤痛的落寞。 他看似张扬桀骜、无人能欺,可自小无人偏爱、无人撑腰,岁岁年年独自与毒药为伴、与生死博弈。 他从来都比宫门任何人,都要孤单,都要无助。

她抬头望着宫紫商,语气恳切又执拗:
姐姐若是生气、若是罚我,今夜我回商宫任凭你打骂责罚,我都认。但现在,我必须去陪他。

宫紫商看着妹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固执,看着灵堂之内冰冷规矩、无人顾惜少年孤凉的局面,终是心头一软,缓缓松开了阻拦的手,默然颔首,任由她追了出去。
宫予商快步踏出灵堂,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堂内肃穆压抑的哀乐与香火气息。
庭院里暮色沉沉,晚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掠过廊檐,四下寂静得可怕。远远就看见宫远徵的身影立在回廊转角,背对着灵堂的方向。
他没有走远,只是站在阴影之下,双肩绷得紧紧的,攥紧的指节泛出青白,辫尾的银铃垂在肩头,连晃动都没有。往日里那份张扬桀骜、万事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气,此刻尽数被击碎。
方才在灵堂,当着一众长老的面,他强压下所有的崩溃,不肯露出半分脆弱。可一离开众人视线,那股难以承受的悲愤、不甘、茫然,便再也兜不住。
宫予商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,轻声唤
远徵哥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