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灯火静静摇曳,所有沉冤迷雾尽数拨开,假死脱身的全盘计策已然清晰。
灵汐看着心绪渐渐平复的凌夜,神色再度凝起极致的审慎,道出整场计划最关键、最不能偏差的时机,半点不容出错:
“你切记唯一准确时辰。”
她目光郑重,字字落地如钉,将生死时限娓娓道来:“夜朔尘服下的假死药,药效恰好止于第三日子时。
夜半子时,天地寂静,阴气最盛,也是他脉象重启、气血回流、准时苏醒恢复意识的一刻。”
灵汐继续叮嘱,语气凝重万分:“他会在第三日子时准时醒转。他刚苏醒,意识恍惚,身体僵硬,四周官兵轮守不断、眼线密布。
他一旦醒来本能动弹、睁眼、换气,片刻便会被守军识破假死,所有筹谋尽数作废,当场便是死局。
所以,你必须卡着子时整、他睁眼苏醒的同一瞬间,准时吹响十影暗笛。
笛音入耳,便是告诉他一切真相——狱中假死脱身有变、朝廷下旨曝尸七日。
让他第一时间清醒心神、压住所有本能反应,彻彻底底稳住气息、僵住身形,完美演满七日尸体,不动、不睁、不呼吸紊乱,熬到七日期满、守卫松懈,方能顺利脱身。”
凌夜将这番生死叮嘱死死刻入脑海,心神肃然,躬身郑重应下:“属下彻底明白!必守死第三日子时,分秒不差,将军苏醒一瞬即刻传讯,绝不延误半厘,绝不让将军暴露分毫!”
心中大石落定,狂喜与急切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再也坐不住。
多日来压在心头的绝望、悲恸、殉主之念轰然消散,他一刻也不想再等,迫不及待要赶回同伴身边,告诉九死一生的兄弟们——他们拼死惦念的将军,根本没有死!
凌夜匆匆抱拳行礼:“仙子,属下先行告辞!”
话音落,他再不迟疑,转身大步踏出正厅,步履急促,全然褪去先前入府时的谨慎戒备,满心只剩归队报喜的滚烫急切。
踏出丞相府厚重朱门,京城夜风扑面,夜色浓稠如墨。宵禁鼓声将近,长街空荡死寂,巡夜禁军已开始沿街巡查。
凌夜没有丝毫犹豫,抬手抽出贴身藏于衣襟的墨青短笛。
唇瓣轻抵,指尖起落,一阵极轻、极密、隐于风声里的细碎笛音缓缓散开。
无凌厉声调,无异常起伏,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夜风穿竹的细碎轻响,唯独十影暗熟的集结密讯,穿透街巷高墙,精准送往京城四方潜伏的八道暗哨。
讯号简单直白:即刻弃哨,全员城外荒林汇合,急事待宣。
散落在京城各要道、屋顶、暗巷的十影众人,本正屏息死守,时刻准备一旦超时便强攻相府接应凌夜。
骤然接收到紧急集结笛音,人人心头诧异。
局势未明、宵禁将至,为何突然全员集结?
众人虽满腹疑云,却丝毫不拖泥带水。数年沙场默契刻入骨血,无需多问,只需遵令。
八道黑影齐齐收刃隐形,借着夜色巷影飞速穿梭,避开巡夜兵卒,抢在全城宵禁落锁的最后片刻,尽数奔出城门,朝昔日待命的京郊荒林疾驰而去。
荒林夜风簌簌,枯叶翻卷,空旷林间很快再度聚齐十影八人。
众人刚站稳,目光齐齐锁定快步奔来的凌夜,眼底皆是惊疑与紧绷,静待他带回府中结果。
可下一瞬,他们看见了凌夜全然不同的神色。
没有归队的凝重,没有遇局的沉冷,那张素来冷静克制、从无情绪波澜的脸上,此刻翻涌着极致的激动与滚烫的狂喜,眼底红潮隐忍颤动。
连日压抑的悲苦在此刻彻底崩裂。
凌夜冲到众人面前,喉间剧烈发颤,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嘶吼出声,一遍遍重复着这天大的喜讯:
“兄弟们!灵汐仙子说——将军没死!夜朔尘将军,他根本就没有死!”
轰——
一句话,震得全场死寂。
周大石与其余七人浑身猛地僵立在原地,呼吸骤然停滞,瞳孔狠狠收缩,脸上连日覆盖的悲戚、沉痛、决绝瞬间凝固,只剩全然的呆滞与难以置信。
风穿林而过,无人言语。
他们无数次在深夜复盘、无数次咬牙不信将军自戕、无数次打定主意截尸殉主,可心底终究压着沉甸甸的绝望。
此刻骤然听闻喜讯,仿若绝境逢春,虚幻得让人不敢触碰。
周大石喉间干涩发紧,上前一步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凌夜……你、你所言当真?不是宽慰我们?将军……真的尚在人世?”
所有人死死盯着凌夜,眼底含着期盼、惶恐、不敢笃信的泪光,屏息等待最终答案。
凌夜用力点头,眼底湿热翻涌,字字铿锵滚烫:“千真万确!是灵汐仙子亲口告知!将军是服下假死药瞒天过海,躲过天牢死局!他没有自戕,他还活着!”
确认落地的刹那。
一群铁血浴血、铮铮铁骨、流血从不落泪的北境士兵,瞬间红了眼眶。
连日积压的委屈、悲愤、绝望、担惊受怕尽数轰然崩塌。
无人克制,无人强忍,沉沉夜色里,一群铁血将士鼻尖发酸,眼底泪光闪烁,险些当场喜极而泣。
原来他们的将军,从未抛下他们。
原来沉冤可雪,原来绝境有生,原来长夜未尽,归人仍在。1
怎么这章结束得这么快,不够看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