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沉夜色覆压京城,丞相府檐灯摇曳,暖光穿过层层回廊,勉强破开浓稠的暗色。
凌夜紧随家兵踏入正厅,一身黑衣肃冷紧绷,每一根神经都绷至极致。
等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厅,凌夜一眼便望见静立案前的灵汐。
女子素衣清雅,眉目温静澄澈,正是那个曾在绝境中救下将军性命的人。
见凌夜满身风霜、神色紧绷得近乎僵硬,灵汐语气温和,轻轻示意他落座:“一路艰险,不必这般紧绷戒备,过来坐。”
言罢,她亲手执壶沏茶,澄澈的茶汤入盏,袅袅热气升腾,淡淡清茶香萦绕席间。
灵汐将茶盏稳稳推至他面前,姿态平和,无半分朝堂权术的刻意与试探。
可凌夜指尖微敛,分毫不敢松懈。
入府之前周大石的叮嘱犹在耳畔,京中步步是局,处处是陷阱。纵使面对灵汐,刻在骨血里的谨慎也不容他有半分松懈。
他垂首躬身,语气恭敬却坚决:“多谢仙子好意,属下不渴。”
灵汐见状并不勉强,静静收回茶盏,温和的神色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甸甸的凝重。
她望着眼底藏着悲愤与焦灼的凌夜,郑重开口,字字审慎:
“我接下来要说的事,太过颠覆人心,你务必稳住心神,切勿失态。”
凌夜心神骤然一凛,立刻敛尽所有心绪,挺身肃立,屏息静待真相。
在他极致专注的目光下,灵汐终于揭开了这场瞒天过海的惊天秘局:
“夜朔尘没有死。”
一语落定,满室寂静轰然震颤。
凌夜浑身猛地一僵,眼底积压多日的悲恸、绝望、不甘尽数凝固,瞳孔剧烈收缩,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。
灵汐放缓语速,将所有前因后果细细道清,严丝合缝贴合所有真相:
“雁朔关战后,皇帝忌惮他功高震主、军心所向,蓄意罗织通敌叛国的重罪,强行将重伤未愈的他打入天牢,一心要置他于死地。
天牢戒备森严,定罪已成定局,他若清醒待审,唯有死路一条,根本无从辩驳脱身。
我深知朝堂险恶、君王凉薄,便让卿相将我特制的假死药送进了死牢。
此药能完全封脉闭气、停敛生机,状态与真死毫无差别,成功骗过了天牢所有看守官兵与巡狱暗探。
外界传言他狱中自戕,尽数是我们制造的假象,只为让他暂避杀局,为日后牢中脱身铺路。
按照药性,他会在第三日准时苏醒。”
狂喜骤然席卷凌夜四肢百骸,连日压在心头的千斤阴霾一瞬散尽,几乎让他身形微颤。
将军没死,他们不用殉主截尸,不用直面天人永隔的绝境!
可不等他彻底释然,灵汐语气陡然转沉,道出眼下最致命的危机:
“但局势远比预想凶险。你知道的,朝廷为了坐实他叛国罪名、警醒天下,早已下旨,令他的‘尸身’必须露天曝尸七日。
七日之内,官兵层层把守,眼线无处不在,寸步不离。
他第三日苏醒之后,周遭全是监视之人。只要他稍有动静、一丝气息起伏,假死之计即刻败露,不仅脱身无望,瞬间便会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她抬眸恳切望向凌夜,语气带着万般托付,“所以我急需你们的帮助。你们可有隐秘的传讯之法?
我要你们在他苏醒第一时间,传信告知他全部真相,让他知晓自己眼下需隐忍蛰伏,彻彻底底演满七日尸体,一动不动、不露半点活气,熬到守卫松懈,方能彻底脱身。”
凌夜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即刻沉声应答,眼神笃定无比:
“回仙子,我们有。十影专属暗讯竹笛,长短韵律皆是队内密语,外人听来不过是寻常风动竹鸣,毫无异常,绝无被察觉的可能。
我定能准确传讯将军,将所有叮嘱悉数带到。”
听闻此话,灵汐悬了数日的心头大石彻底落地,悄然松了口气,眉眼间的焦灼尽数褪去,郑重凝望着他轻声托付:
“那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凌夜脊背挺如青松,躬身沉声道:“属下谨记嘱托,誓死守住秘局,必助将军安稳熬过七日,静待脱身之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