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传来夜朔尘身死的消息,帝王没有半分怜惜,当即降下一道酷烈圣谕,命人将他遗体拖至闹市高杆悬曝七日,不许任何人收殓下葬,任由百姓唾骂、鸟兽蚕食,以此震慑军中人心。
旨意传遍整座京城,卿府之内哀云密布。卿灵猗听闻噩耗,悲恸堵心,当场哭晕在内室。
灵汐一得知夜朔尘狱中惨死,曝尸七日的诏令,心头骤然沉落,片刻不敢耽搁,快步赶到前厅,寻见独坐堂中、满面沉痛的卿晏辞。
卿晏辞望着窗外暮色,长叹一声:“朔尘一生守北境、护万民,到头来却要落得曝尸闹市、不得入土的下场,陛下这道旨意,太过刻薄。”
灵汐上前一步,直截了当地道出眼下最致命的危局:“丞相,你悄悄送入天牢的假死秘药,药效只能维持三日。”
卿晏辞神色骤变,猛地抬眼:“仅有三日?可圣谕明确要曝尸整整七日!”
“症结便在此处。”灵汐语声清浅,却字字沉重,
“前三日药力封脉闭息,他气息全无,与死人无二。可三日一过,药力散尽,他便会彻底清醒。
他满身酷刑旧伤,剧痛连绵不断,肉身本能难控,哪怕只是指尖轻颤、喉间溢出一丝痛息,四周官兵层层把守,恐怕便会有人察觉到他尚且活着。
一旦诈死之事败露,便是欺君滔天大罪,他当场便会被乱刃诛杀。
朝堂更会借机坐实他通敌谋逆的罪名,大肆清算所有赤羽旧部,我们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线生机,顷刻化为泡影。”
卿晏辞后背一阵发凉,此前只忧心少年死后屈辱,竟全然没料到药期与七日曝尸令相冲,埋下这般灭顶祸端。
灵汐稍顿,继续开口:“方才我卜算推演局势,探知一桩秘情——夜帅亲手调教的十影小队,已然全员潜入京城,如今蛰伏在京郊西南五里的荒林之中。
是副将孟平川暗中放行,他们千里入京,只为自家将军。”
卿晏辞大为震惊,全然不知十影已然抵京:“十影常年驻守雁朔关,怎会擅自离营入京?”
“十影是朔尘一手选拔、朝夕相伴的亲卫精锐,只真心敬他、信他。
如今听闻将军身死,还要曝尸市井七日,连一副棺木、一方坟茔都求不得,他们只怕是会借机冲闯刑场截下尸身,再寻一处清静之地妥善安葬,让夜朔尘得以入土为安吧。”
灵汐语气急迫,“可只要他们贸然现身劫尸,朝堂便会咬定朔尘私蓄亲信、蓄意作乱,谋逆罪名彻底钉死,正中帝王与朝中奸佞下怀。”
她抬眸看向卿晏辞,语气恳切又急切:“事不宜迟,劳丞相即刻挑选心腹家丁,改换布衣隐匿行踪,悄悄前往西南荒林接洽十影。
务必严令约束,七日曝尸期限未满,万万不可靠近刑场,更不能生出截尸收葬的念头。
纵使心中悲痛难抑,也必须隐忍蛰伏,一旦冲动出手,便会毁掉夜朔尘所有后路。”
卿晏辞当即应声,正要传唤府中暗卫,灵汐却轻轻抬手将他拦下,眼底漫开一层深重难散的忧虑,方才的冷静尽数褪去。
“十影那边,尚可派人传讯管束压制。可我心中还有一重顾虑,无从消解。
朔尘连日遭受严刑拷打、铁镣磨烂皮肉、牢狱阴寒耗损气血,一身重伤迟迟未曾愈合。
后四日他神志清明,高悬刑杆之上,整整七日滴水不进、粒米无沾,日晒夜寒、虫蚁环绕,还要死死绷紧全身,半分动静都不能显露。
他心性傲骨无双,能扛住世人唾骂、朝堂构陷,可肉身自有极限。
我最怕饥渴伤痛磨至极致,他痛到难以自控,下意识颤动喘息,不等十影动手劫尸,自己先暴露了未死的真相,落得万劫不复。”
晚风穿堂,满堂寒凉沉寂。
卿晏辞攥紧衣袖,沉声定下决断:“老夫立刻安排人手,暗中前往荒林规劝十影,勒令他们全程蛰伏不动。只盼朔尘能凭着一身韧劲,熬过这七日无尽煎熬。”1
这波甜酷感直接戳中我心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