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悄然离去

孤钺倾欢

  寒寂军帐之中,银针尽数落遍周身大穴,丝丝乌黑蚀骨毒息顺着针尾缓缓蒸腾消散,盘旋在夜朔尘身侧的死气淡去大半。

  他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慢慢平顺,灰白失色的面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,胸口起伏不再微弱得如同随时会断,悬在鬼门关前的性命总算暂时稳住。

  卿灵猗捏针的手早已酸麻,眼眶红肿发胀,未干的泪痕还残留在脸颊,视线一瞬不离榻上之人。

  方才落针时满心的惶恐、心疼与酸涩还堵在喉头,看着他稍稍好转的气色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,却又生出无尽怅然。

  她多想守在这里,多看他一会儿,可身旁灵汐仙子已然抬手,示意她收针。

  “拔针,力道轻缓,不可惊扰他心脉。”灵汐声音沉静,目光扫过夜朔尘紧闭的双眼,“毒势暂时压制,性命无忧,后续汤药交由军中军医按时熬喂,三日之后我再来复诊。”

  卿灵猗依言,指尖微颤,小心翼翼逐一拔下银针,整齐放回乌木医箱。

  指尖擦过夜朔尘手臂结痂的伤口,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尖又是一酸,连忙收回手,死死攥住衣摆,压下再度翻涌的哭意。

  帐中守在此处的守将孟平川连忙上前,躬身长揖,面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,正要开口挽留二人去往营中帐舍歇息,备好粮草茶水好生招待,灵汐却微微抬手,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,神色冷淡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
  “我二人不便久留,即刻便走。”她将医箱合上背在身后,目光淡漠扫过帐中一众将士,“他体内余毒未清,经脉损伤严重,眼下最需静养,外人逗留只会扰他调息。”

  孟平川面露难色,几番劝说:“仙子救我雁朔关将军性命,乃是全军恩人,至少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,也好酬谢仙长救命大恩。”

  灵汐轻轻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。

  世人皆知她医术通天,能活死人肉白骨,四七国的帝王早已屡次派人寻访,几番下旨召她入宫,欲将她拘在皇宫之中,专为皇室权贵诊治,一辈子困于深宫,沦为皇室专属医者,彻底失去自由。

  她素来厌恶被权势桎梏束缚,不愿沦为权贵私藏的工具,这些年才常年隐于小镇、四处游历,刻意避开朝堂与王公权贵,从不与军方、皇室深交。

  今日若非推演算出夜朔尘命在旦夕,她绝不会主动踏入重兵把守的边关大营。

  她抬眼看向孟平川,语气郑重,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:“孟将军,今日之事,还请你帐下所有人守口如瓶。不许向外透露我灵汐来过雁朔关,更不可提及我与灵猗出手施救之事。”

  孟平川一怔,随即立刻正色应下:“属下谨记仙长吩咐,定会约束帐内军医、亲兵,半个字都不会外传!”

  灵汐微微颔首,侧头看向身侧垂首不语的卿灵猗,淡淡吩咐:“走。”

  卿灵猗脚步顿在原地,目光黏在榻上毫无知觉的夜朔尘身上,万般不舍萦绕心头。

  她千里奔赴雁朔关,只为见他一面,可从头到尾,他始终紧闭双眼,未曾睁开分毫,连她的模样都没能看上一眼。

  心口空落落的钝痛漫开,她咬了咬干涩的下唇,不敢违逆师父的话,最后深深望了夜朔尘一眼,将他满身伤痕、苍白憔悴的模样尽数刻进心底,才转身跟上灵汐的脚步。

  二人脚步放得极轻,避开满地药碗器械,悄无声息掀开厚重的军帐帘幕,走出这片充斥血腥味的营帐。

  帐外凛冽风沙迎面吹来,吹散帐内凝滞的悲戚,也隔绝了帐内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。

  厚重布帘重重落下,彻底隔绝内外。

  榻上的夜朔尘依旧沉沉陷在昏睡之中,长睫安静垂落,自始至终,都不曾知晓有一对师徒不远百里赶来。

  当年被他救下的少女亲手执针,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。

  帐内孟平川当即转过身,对着帐内几名军医与亲兵沉声叮嘱,严令所有人封存今日之事,不得对外吐露半句关于灵汐师徒的踪迹,若是泄露,军法处置。

  一众军医连忙俯首应下,各自各司其职,忙着整理药具、调配后续解毒汤药,无人再提起方才离去的两人。

  走出主营大营,卿灵猗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昏暗军帐,眼底又漫上一层水雾,嗓音轻得被呼啸风沙彻底吞没:“夜哥哥,我来过了。”

  灵汐侧目看了她一眼,淡淡开口宽慰:

  “不必留恋,三日之后我们再来复诊,届时他气息会安稳许多。

  只是切记,不可在外与人言说今日施救之事,一旦我的行踪传入皇城,帝王必然派兵追索,到那时,你我二人再无自在游历的日子。”

  卿灵猗轻轻点头,抬手拭去眼角泪水,跟在灵汐身侧,一同消失在关外漫天风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