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秋夜,霜落庭阶。晚风卷着桂蕊,暗香沉在暮色里。怀王府一灯如豆,月影静落床榻,黎玥儿安卧枕上,俗世安稳之下,危机早已悄然近身。
西境邪瘴四起的消息传遍朝野,幼时故土覆灭的惨状烙印心底,新旧忧思缠扰,连日煎熬,她终在夜半沉沉睡去。
当年东海滩头,濒死的泠渊被五岁的黎玥儿救下,那一点凡世善意,成了他破碎神魂里唯一的暖意。归海之前,泠渊自损千年龙元,亲手烙下龙渊命痕。此痕不由天道注定,是他自愿立下的神魂羁绊,跨万里沧海,二人悲欢共振、神魂相连。她受创受苦,他识海同步感知,无从隔绝。
极海秘境之中,泠玦早已算准这层羁绊。他不愿正面硬撼龙殿力量,特意炼出缠魂魇咒。咒力不伤肉身,专揪黎玥儿心底最深的创伤,反复勾起灭村噩梦,借折磨她来扰乱泠渊心神,静待对手自乱阵脚。
魇毒悄无声息缠上黎玥儿灵识。睡梦中,她坠入血色旧境,烈火焚村、哀声四起,童年最恐惧的记忆反复翻涌。她眉心紧蹙,冷汗浸透枕衾,身躯微微颤抖,在梦魇里独自承受神魂凌迟。
万里之外,九重龙殿。
泠渊正与沧夜、阵道长老推演秘境舆图,原定三日后,待结界破绽抵达顶峰,再潜行入秘境擒杀泠玦,一切筹谋本已稳妥。
骤然间,一阵撕心的悲戚与阴寒刺痛穿透山海阻隔,顺着龙渊命痕直撞泠渊识海。黎玥儿噩梦里所有恐惧、绝望,尽数同步传入他的神魂。
真龙本源瞬间动荡,殿内灵光崩碎,山海舆图剧烈震颤。长久冷静自持的储君,第一次这般心神大乱。
“殿下,是玥儿姑娘遭邪魇侵扰,神魂受创。”沧夜一眼看透缘由,出声提醒。
泠渊阖眸,长睫颤栗。滔天怒意与愧疚翻涌上来。王族手足的罪孽,最后却要无辜的她反复承受苦难。
白发长老连忙禀明魇咒底细:“缠魂魇咒扎根极海秘境,源头不除,永难根治。凡尘暗卫只能短暂缓冲,无法彻底切断咒力。长久下去,她灵识会持续耗损,终至神魂凋零。”
沧夜冷静剖析局势:“泠玦就是要借她扰你心智,逼你仓促出兵。此刻结界破绽尚未到极致,贸然提前行动,风险倍增,一旦失手,我们将永久错失破局之机。”
道理泠渊心中一清二楚。可他能忍百战伤痛、四海动荡,唯独无法忍受救他一命的少女,持续替王族罪孽受苦。
“计划提前。”泠渊抬眼,眼底寒意彻骨,“今夜便进军极海。”
长老们闻言连忙叩首劝阻,苦劝他不可因一时心绪,置四海安危于险境。
“我固守大局,是为苍生安宁。”泠渊声音沉定,“可若这份大局,要以她神魂受煎熬为代价,我不能接受。当年命痕之约,我许诺护她周全。今日这场祸由我而起,理当由我亲手了结。”
话音落,他掌心凝起一缕精纯真龙本源,顺着龙渊命痕跨越万里,化作一层温柔坚固的神魂屏障,护住黎玥儿灵识。
梦魇黑雾顷刻消散,黎玥儿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颤抖平息,呼吸重归安稳。只是这隔空渡送龙元仅能暂时挡下魇毒,无法根除秘境中的咒源。
“沧夜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遴选潜行精锐与破禁死士,隐匿龙威,不举大军声势。”泠渊下令,“此行目标唯一:生擒泠玦,斩断祸源。”
“属下遵令。”沧夜躬身领命。
龙殿之内,精锐即刻整装。原本步步筹谋的棋局,因这场跨山海的神魂共振,连夜改写。
凡尘怀王府,少女安然沉睡,尚不知万里沧海之上,有人为她打破原定部署,奔赴凶险秘境。
极海黑雾深处,泠玦还在静待泠渊心智崩乱、露出破绽。他机关算尽,拿捏人心利弊,唯独低估了这道龙渊命痕承载的赤诚执念。
浪涛轰鸣,杀机暗涌。一场深海绝杀,于沉沉夜色之中,正式开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