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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市街微兆,暗影渡沧

渊尘劫

晨光破晓,暖晖穿檐,穿透怀王府静棠居雕花窗棂,温柔洒落案头书卷。

一夜庭前安寂,凡尘无事,世间一派平和。

黎玥儿晨起梳洗完毕,眉目清宁舒展。连日埋首书卷静坐庭中,今日天朗风暖,她便生出外出散心的念头,轻声同侍女说,想去城中街市闲游片刻,舒缓伏案的倦怠。

黎晏听闻女儿想出府闲逛,并未阻拦。他愿她多沾染俗世烟火,自在欢愉。心底那股经年不散的敏锐感知却隐隐牵动,纵然不知万里深海早已杀机暗蓄,本能的审慎依旧萦绕心头。

他召来随行护卫与贴身侍女,细细叮嘱,令众人步步紧随,暗中留心周遭动静,不可有半分松懈。

“早去早归,切勿在外久留。”黎晏语声温厚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
“女儿知晓。”黎玥儿浅浅扬唇,笑意澄澈温柔,携两名侍女,随府中护卫踏出侯府朱门,往都城繁华长街行去。

皇城街市人声熙攘,摊铺林立。糕点脂粉、香花珠翠、精巧玩物沿街排布,叫卖声此起彼伏,烟火蒸腾,整座城池一派升平热闹。

黎玥儿步履轻缓,穿行人群之间,眸光温柔扫过周遭百态。连日伏案积攒的倦怠慢慢消散,眉眼松弛安然。

行至街边一处鸟兽摊前,笼中雀鸟骤然躁动,振翅扑撞栏笼,啼声纷乱刺耳。摊前小兔缩在角落,双耳紧贴脊背,浑身不住轻颤,埋首不肯抬头。

侍女微微蹙眉,低声疑惑:“方才这些小兽尚且安稳,怎的忽然这般惊惧?”

黎玥儿眉心轻轻一蹙,一缕极淡的寒意拂过肌肤,转瞬消散在暖日烟火里,几乎要当成错觉。她心性纯粹,不曾往凶险处多想。

“许是有猫狗路过惊扰了它们,我们往前走吧。”

她轻声一语,转身继续闲步,没有再多思量这桩细微异状。

……

万顷深海,远离主战场与巡海要道的偏僻暗流海峡。

礁石嶙峋,沟壑纵横,湍急暗流常年翻涌,寻常战船都会刻意绕行,也是巡海卫最容易疏漏的地方。

幽蓝海水之中,五道黑影压低身形,屏息敛踪,借洋流与礁石遮蔽,无声破浪潜行。正是逆党遴选的五名死士,个个精通匿踪敛息之术。

他们褪去兵刃,身着隐灵暗袍,将一身浊气与灵息死死压入体内,尽力和周遭海水气息相融,不露半点异动。避开宽阔主航道,专挑凶险偏僻密道偷渡,只为躲开龙族巡防。

水下,为首死士传出极细的传音,只在五人之间流转:

“稳住内息,一丝灵力都不可催动。一旦被灵测石捕捉,我们尽数葬身海底。登岸之后即刻四散,搜寻身负纯净龙息印记之人。”

“谨记,寻到目标只擒不杀。以此人为质,方能为残党争一线生机。”

余下四人默默颔首,凝神屏息,借着洋流推力稳步向前,一步步朝着凡世大陆靠近。他们清楚此行九死一生,困守裂隙已是死局,唯有寻到那名凡尘之人,才有翻盘机会。

海面之上,巡海暗卫战船分组往来,反复扫荡整片海域要道。船身悬着的灵测石泛着微光,时刻捕捉水下灵息与浊气波动。

一艘巡海战船上,值守兵士高声传报将军的军令:“主航道虽稳,贼寇定会走偏径!所有暗流礁石险区,加倍往复巡查,不可留下半点盲区!”

战船立刻调转航向,向着南部暗流海域疾驰而去,仔细排查礁石沟壑与深水暗洞。

水下,五道黑影紧紧贴在礁石缝隙,压尽全部气息,肉身静伏不动,借着岩层掩护,险险躲过这一轮搜捕。待战船破浪远去,灵光慢慢消散,为首死士才松了一口气,低声冷喝:

“侥幸躲过,不可停留,全速前行。”

五道暗影再度隐入深水暗流,继续向着凡尘海岸潜行。

……

裂隙前线,结界高台之上。

沧夜一身玄甲立在阵眼中枢,寒雾缠绕衣袂,海风猎猎吹动战甲。她的神识铺展整片海域,时刻跟进各处巡海传回的消息。

听闻南部暗流礁石海域范围广袤、地形繁复,排查进度缓慢,沧夜眉心骤然深蹙。

她早便料到逆党会挑选这类偏僻险地偷渡。礁石密布、暗流交错,正是贼寇藏身的绝佳去处。只要一人成功登岸潜入凡尘,那方没有大阵庇护的人间,便会陷入危机。

连日昼夜督阵,不眠不休,旧伤反复崩裂,本源持续耗损,她面色苍白如纸,却依旧不肯离开阵眼半步。守住这片海疆,截断偷渡通路,便是护住那片凡世安宁。

“传令!再增两组精锐暗卫,专攻南部所有暗流险域!分片巡查,往复搜捕,不留一丝疏漏!”

传令兵躬身领命,立刻前去调兵布防。

沧夜抬眸望向茫茫沧海尽头,凡世大陆的方向隐在水雾之后。她能布下万里海阵,拦下明面上的浊气与刀戈,可一旦歹人踏上海岸,远隔汪洋,她便再也难以伸手护持。

深海防线,是最后一道关口。她必须拼尽一身余力死守。

……

龙殿虚空,寒雾终年翻涌。

泠渊白衣静立高台,神识铺覆万里深海。水下偷渡的黑影、海面巡防战船、死士借礁石避过搜查的一幕幕动静,尽数落入感知之中。

眼底原本平和的光色,一点点覆上深海万古不化的寒凉。

这群残寇屡教不改,绝境之下依旧执意触碰他的底线。主力大军尽数牵制裂隙战场,叛乱未平,他无法大规模调兵奔赴凡世,更不能亲身踏足人间。

他唯一的依仗,是烙印在玥儿神魂深处的本命龙渊命痕。这层根植魂骨的龙泽,是跨越山海的无形壁垒。但凡心怀歹念、身带邪秽之人靠近她周身半丈,龙息便会自发觉醒,震荡预警,镇煞阻敌。

一缕神识牢牢锁定五道偷渡浊气,持续追踪轨迹。一旦歹人登陆凡尘、靠近玥儿,他不惜耗损本源、暴露神识破绽,直接引动龙力隔空镇杀。

四海战局可以暂缓,深海隐患可以延后,唯独她的安稳,半分都赌不得。

神识穿透千层沧波、万里风烟,落向繁华喧嚣的都城街市。

暖阳铺地,花香漫溢,市井烟火温柔。人群之中,黎玥儿停在街边花摊,指尖轻触粉嫩花枝,眉眼恬淡安然,沉浸在俗世细碎美好里,全然不知跨海而来的暗影正在步步逼近。

凡尘市肆,暖光融融,微兆藏于鸟兽惊惶;

万里沧溟,暗流奔涌,凶影借海悄悄潜行;

深海疆场,战将带伤,增派兵力封堵险域;

龙殿孤台,尊主凝神,隔海静待杀机一动。

烟火繁华之下,跨海暗祸日渐逼近。山海分隔的安宁与凶险,转瞬便要相撞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