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外门的晨钟就响了。
周商苓被那口破钟从梦里震醒,闭着眼从榻上爬起来,摸了件外袍披上,拖拖拉拉地往广场走。
外门弟子每日要早课,站桩,练剑。周商苓一样都不想做。
她找了棵靠墙的树,往那儿一靠,半眯着眼。

【站桩有什么好站的。】

【三年后宗门都没了,现在练得再勤,也是给灭门夜的尸体多添几招。】

【不对,我这种路人甲,连尸体都不配有名有姓。】
旁边几个外门弟子较着劲,比谁剑挥得标准。
周商苓打了个哈欠。

【年轻人,就是有活力。】

【不像我,只想退休。】
她正困着,一个外门执事走过来,点了她的名。

“周商苓,大师兄召你过去问话。”
周商苓的瞌睡瞬间醒了。

【又是我?】

【大师兄最近是不是盯上我了。】

【我昨天不就骂了他一句命短吗,他还能真知道?】

【不可能,他又不会读心。】
她面上乖乖应了,心里直打鼓,抬脚往偏殿走。
偏殿里,谢无咎坐在上首,面前摆着一盏茶。
茶已经凉了。
周商苓进来时,他正用指腹摩挲着杯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弟子周商苓,见过大师兄。”
谢无咎抬眼,示意她坐。

“坐。”
周商苓没敢坐实,只挨了半个屁股。
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。

“入外门多久了。”

“三年多了。”
她照着原身记忆答。

“可去过内门。”

“没,弟子资质不够。”
谢无咎看着她,忽然问。

“你觉得,这青云宗如何。”
周商苓心头一凛。

【来了来了,又是这种送命题。】

【问我宗门怎么样?】

【我敢说吗?三年后灭门,内鬼开门,你战死,我跑路。】

【这宗门怎么样,烂透了。】

【可这话我能说出口吗,不能。】

【我还没活够。】
她斟酌着开口,声音要多乖有多乖。

“弟子觉得,宗门待我不薄,能进青云宗,是弟子的福气。”
谢无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
“只是如此?”
周商苓被他看得后颈发麻。

【不然呢?】

【非要我说真话?】

【那我说了你可别哭。】

【三年后魔道围攻,戒律堂有人里应外合,把护山大阵从里头打开了。】

【你那最疼爱的师弟,会站到你对立面去。】

【你一个人杀到力竭,最后被身边最信的人从后心捅穿。】

【够了吗,大师兄。】

【哦,还有,宗门根子上就烂了,上面有人早就和魔道勾连。】

【这宗门,从里到外都该换一换。】
她心里骂得痛快,面上却只是憨笑。
谢无咎的指尖一颤。
那盏凉透的茶,杯壁突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商苓没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