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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歧见声声,暗蓄惊喜

生逢其时第二季

从青梧矿展馆回到工作室的时候,天色已经染上一层薄暮。

墙面粉笔勾勒出的矿山轮廓还在齐时脑海里反复回放,一路上她都在思索壁画细节,偶尔轻声和曹信探讨画面里老矿工的神态该如何刻画。车子稳稳停在楼下,曹信绕到副驾替她拉开门,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画袋,袋里塞满画笔、色稿与卷尺。

踏进公司,其余几人已经等候多时。今日带回的手工工坊样布平铺在长桌上,粗糙柔和的肌理在室内灯光下清晰可见,一场关于面料方案的讨论会,就此拉开序幕。

小林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急切:“我觉得可以选择加价加急方案。开园是最好的宣传时机,若是开园的时候咱们拿不出量产成衣,热度很容易白白流失,前面孤品展览积攒的人气就浪费了。”

曾圆圆却轻轻摇头,指尖摩挲样布,神色审慎:“加急之后成本太高,衣服定价跟着上涨,就偏离了我们最初的想法。咱们做矿痕系列,是想让矿山附近的居民、普通喜欢这个故事的人都能够入手,而不是只做成少数人才能拥有的轻奢款。不如分批织造,先少量上新,后续慢慢补单,稳一点。”

两种想法各有道理,组员们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渐渐热烈,分歧越来越明显。

齐时安静坐在一旁,指尖无意识捻着铅笔,没有急于表态。她心里清楚两边的顾虑,一边舍不得错过开园风口,一边又不愿让这件承载矿山记忆的作品被高昂价格困住。

曹信没有立刻定论,目光一直留意着齐时。这阵子她两头奔波,白日去展馆登高打稿,夜里伏案调整壁画分镜、修改服装设计,眼底淡淡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明显,方才下车时抬手扶腰的小动作,全都落在他眼里。

“大家先不用急着争出结果。”曹信抬声,平稳压住嘈杂的讨论,“两种方案的利弊我们都记下来,给齐时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,今晚先散会。”

话音落下,众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,不多时,偌大的公司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窗外天色彻底暗了,房间只留一盏桌面小灯,柔光裹住安静的空间。

齐时依旧坐在桌前,盯着样布与系列设计稿出神,眉宇微蹙,满是纠结。

曹信搬椅子坐到她旁边,伸手轻轻拿开她手中攥得发白的铅笔:“别想太久,脑子绷得太紧容易乱。”

“可两边都舍不得。”齐时低声开口,“我既想赶上开园,又不想把价格抬得太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曹信的声音温和,“不用逼着自己马上抉择,这件事可以缓两天。倒是你,最近太累了。今天在展馆脚手架上爬上爬下,腰和肩膀肯定酸痛。”

说着,他起身走到茶水间,泡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端回来,递到她手中。

齐时捧着暖暖的杯子,鼻尖萦绕淡淡的茶香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抬眼看向曹信,才恍然发觉,从筹备孤品成衣、奔赴面料工坊,再到展馆起稿,大大小小所有繁杂琐事,他始终稳稳跟在她身旁,帮她兜底。

“我还好。”齐时轻声道。

“好不好我看得出来。”曹信浅浅勾了勾唇角,心底已经有了打算。

连日看着她为壁画与系列设计耗尽心神,他很早便想着,该找个机会,让她暂时卸下所有压力,好好歇一歇。先前便隐隐有了构思,眼下恰好是最合适的时候,一场只属于齐时的惊喜,该着手准备了。

只是这件事,需要悄悄筹划,不能让她提前察觉。

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壁画后续的绘制安排,曹信便催她早些回去休息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日子依旧忙碌。齐时每日按时前往青山矿展馆,继续完善墙面轮廓,一点点丰富画面人物,全身心投入壁画创作当中。她一门心思扑在画作上,并未留意曹信一些细微的反常。

往日里只要有空,曹信都会陪着她一同去往展馆,可这两天他总以要对接工坊、整理报价资料为由,留在工作室处理事务,很少同她一起进山。

齐时专心作画,只当是面料的对接工作确实繁琐,并未多想。

她不知道,每当她驱车去往矿山,曹信便开始悄悄筹备。

他先私下联系了曹思与齐智夫妻,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。曹思听完满眼笑意,一口答应帮忙,齐智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采买物料。几人悄悄商量细节,敲定惊喜的地点,就在青山矿后山一处视野极好的平台,那里可以俯瞰整片老矿区,远远能够看见记忆展馆的屋顶,也是当年齐时采风时最喜欢静坐发呆的地方。

曹信记得很清楚,齐时曾经和他提起,偶尔画得疲惫,便会独自跑到后山,静静望着整片矿山吹风。

他提前去后山实地踩点,清理平台散落的碎石杂草,规划布置。又悄悄记下齐时爱吃的点心与饮品,拜托曹思帮忙准备吃食;还特意带上画板与一套全新的高品质画笔,那是齐时之前随口提过、一直没舍得入手的款式。

一切安排都刻意避开齐时,所有人默契地瞒着她。

这天傍晚,齐时完成当日壁画底稿,从脚手架上下来,浑身疲惫,正打算收拾画具返程。曹信打来电话,语气听不出异样。

“今天收尾顺利吗?”

“嗯,大体轮廓都打完了,接下来就可以上色。”齐时声音带着倦意。

“我刚好就在展馆山下,事情处理完了,顺路接你。有个地方,想带你过去看一看。”

齐时没有怀疑,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,走出展馆大门。

曹信的车子已经等在门口,看见她出来,他下车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画包,妥帖放进后备箱。

“还要去哪里?”齐时疑惑问道,不是直接回市区。

“去后山。”曹信侧头看向她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,“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
盘山小路不算宽阔,车子缓缓向上行驶,最终停在半山腰的空地。

“剩下一段路只能步行。”曹信绕到副驾,伸手。

齐时稍稍迟疑,将手轻轻放到他掌心。他的手掌宽厚温热,稳稳牵着她,沿着一条熟悉的小路往山顶平台走去。

转过一块巨大的山岩,眼前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。

后山的平台被简单收拾干净,地上铺着素色的野餐垫,一旁摆放着一束素雅的白色野菊,是矿山山野间随处生长的花。点心、温热的茶饮整齐摆放,旁边立着崭新的画板,那套她惦记许久的炭笔静静放在画纸上。晚风掠过山林,草木轻轻晃动,远处,落日正缓缓沉落在矿山的层叠山影之后,漫天漫地铺开橘红与淡紫交织的晚霞,整片青山矿静静铺展在视野之下。

齐时骤然怔住,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曹信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给你的。”曹信望着她错愕又动容的眼眸,轻声开口,“最近一直忙着衣服和壁画,你太久没有好好停下来看一看这片你想要留住的土地。今天不谈面料难题,不聊壁画进度,只安安静静吹吹风,看看落日。”

他抬手,轻轻拂开落在她额前的碎发。

“你只管安心热爱,那些难抉择的琐事,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