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渐深,等两人辞别周师傅、从青山矿返程回到租住的小屋时,夜已经过半。
口袋里还揣着周师傅自制的月饼,粗面皮裹着朴素的五仁馅,带着老式点心独有的香甜。进门之后,没有再多讨论工作上的纷争,只是简单分食了那块月饼。甜意在舌尖散开,昨夜横亘在二人之间紧绷的那层坚冰,终于在矿山的月光与一番长谈之后消融。
一夜安睡。
第二天清晨,是和前一日截然不同的光景。厨房里重新响起动静,曹信煎鸡蛋,齐时顺手洗了两把小青菜,灶台滋滋的声响,让屋子里再度充盈起鲜活的烟火气。
吃早饭的时候,曹信拿出手机,指尖悬停在投资方负责人的聊天框上。
“今天到公司,就正式回复那边,拒绝这次的投资。”
齐时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他:“你想清楚了?放弃这笔资金,往后每一步都会难很多,不会再有捷径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曹信轻轻点头,眼底褪去此前的焦灼,多了一份笃定,“昨晚在观景台我便想明白了,一旦签下协议,我们就不再是青山矿故事的讲述人,只能跟着资本的方向走。最难的路,至少选择权握在我们自己手上。资金的难题,我们另寻出路。”
抵达公司的时候,团队成员陆续到岗。
往日里大家碰面总会互相闲谈几句,可曹信召集全员开会,开门见山说出决定的那一刻,会议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哗然。
负责市场推广的小林最先开口,语气满是不解:“曹哥,齐时姐,那笔投资我们跟进了这么久,对方给出的预算足够我们直接开线下展厅,全国铺货。就这么推掉,实在太可惜了。咱们项目后续拍摄宣传、样品量产哪一处不要花钱?光靠零售回款,速度太慢了,万一资金撑不到第一批产品爆火怎么办?”
另一位负责供应链对接的组员也跟着附和:“我也觉得风险太大。有资本兜底,至少不用担心订单上来的时候工厂产能跟不上,原材料囤货也不用畏手畏脚。慢走的话,变数太多,很容易被别的文创竞品抢先把矿山题材做烂。”
几句质疑,引得其他人纷纷开口,有人赞同稳妥接受投资快速起量,有人迟疑观望,也有少数人理解齐时的想法,认可文创作品内核最重要。
各色声音交织,会议室一下子喧闹起来。
齐时安静听完所有人的顾虑,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马克笔,一笔一笔画出青山矿的巷道轮廓。
“我明白大家的担心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量产、推广都需要钱。”她笔尖顿了顿,声音平稳却坚定,“可大家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立项的时候,初衷是什么吗?不是做一款爆款文创,蹭一波矿山怀旧的热度。我们想留住的,是老矿工真实的经历。如果为了资金,被迫简化、篡改这段历史,我们产出的产品,就只是套着青山矿外壳的普通饰品,再也没有独属于这里的灵魂。热度来得快,退得更快,等流量褪去,没有人会记得我们。”
曹信紧跟着起身,接过话头。
“放弃这笔投资,不等于项目停滞。我和齐时商量过接下来的方案。第一,精简产品线,不再铺大量品类,集中精力打磨最能代表青山矿记忆的几款核心样品,降低前期投产成本;第二,准备材料申报地方文旅扶持项目,申请专项文创补贴;第三,先从小范围本地市集、线上小众文创店铺做起,一点点积累受众,靠作品口碑慢慢出圈。”
“周期会拉长,短期内很难快速扩张,但好处是,我们可以完全自主把控每一张纹样、每一段文案,不用任何人来修改我们想讲述的故事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的喧闹慢慢平复。
小林皱着眉思索片刻,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道理我懂,就是忍不住担心,这条路会不会太难走。”
“难是肯定的。”曹信淡淡一笑,“但至少,我们走的是一开始选定的方向。愿意留下来一起慢慢打磨的,我们并肩;如果有人觉得这样的节奏不适合自己,也可以坦诚和我们说。”
会议散场之后,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些许低沉的情绪。不少组员回到工位,还在低声讨论刚刚的决议。
齐时回到自己的绘图桌前,铺开画纸,却迟迟难以静下心落笔。团队内部的分歧,是她之前没有完全预料到的。守住初心,不只是她和曹信两个人的抉择,还要带着整个团队一起扛住漫长且艰难的起步阶段。
曹信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桌边。
“别多想,有人有顾虑很正常,大家只是出于对项目前景的担忧,不是不认可我们。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。”
“我只是有点压力。”齐时垂眸看着空白画纸,“万一最后,扶持资金申请不到,市集反响平平,辜负了跟着我们一起打拼的伙伴。”
“那我们就一点点调整。”曹信在她身侧停下,目光落在画纸上,“先把手里这一组矿工老物件纹样定稿。一步一步来,不必一次性看到终点。”
就在这时,曹信的手机震动,是投资方那边打来的电话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边接通,清晰而礼貌地正式回绝了合作邀约。挂断电话的一瞬,悬在心头许久的那块石头,彻底落地。
午后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方才会上最不看好决定的小林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市集活动报名表。
“曹哥,齐时姐,我想了一中午。虽然还是觉得这条路很难,但……比起批量生产没有灵魂的网红货,我更想好好做一次真正属于青山矿的东西。下周市里有文创市集,我把报名资料整理好了,咱们可以先去试一试水。”
齐时猛地抬眼,眼底浮起暖意。
陆续又有几人过来表态,愿意跟着团队按照新的方案推进。依旧有两名组员思虑再三,私下找曹信沟通,最终选择离职,他们更希望加入发展速度更快、资本加持成熟的文创公司。
离别难免伤感,可余下留下来的这群人,心意空前一致。
傍晚下班,夕阳斜斜洒进公司。几个人凑在一起,开始讨论市集参展的样品、展台布置。方才弥漫在空气中的疑虑,慢慢化作了脚踏实地的规划。
回家路上,两人并肩走着。晚风拂过街边树梢。
“送走两位同事的时候,心里挺不好受。”齐时轻声说道。
“人生各有选择,不必强求。”曹信侧过头看向她,“留下来的人,便是和我们同路的伙伴。接下来,第一关,就是文创市集。”1
超可爱的小兔子,好治愈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