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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乾清月:帝妃承欢记

承乾宫的月子,坐得比李盈盈预想的要热闹。

头三日她几乎没下过榻。常溆是个能闹腾的,夜里隔一个多时辰便要醒一回,醒了便扯着嗓子哭,奶娘哄不住,非得李盈盈亲自抱着喂了奶才肯消停。朱翊钧夜里宿在偏殿,被吵醒了两回,第三回索性不睡了,披了衣裳坐起来,把常溆从奶娘手里接过来,笨手笨脚地抱着在殿里来回走。

“陛下明日还要上朝。”李盈盈靠在引枕上,看着他怀里那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家伙。

“朕知道。”朱翊钧低头看着常溆,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扭了扭,打了个奶嗝,居然安静下来了。他偏头看了李盈盈一眼,面上带着几分得意,“你看,朕抱就不哭。”

李盈盈懒得理他,翻了个身面朝里,闭眼睡了。

到了第四日,李太后遣人送了一堆东西来。补品、药材、几匹上好的细棉布,还有一匣子金锞子,说是给常溆的见面礼。李盈盈让人收了,让冯保去慈宁宫磕头谢恩。冯保回来时带了一句话,说太后问了常溆的奶水够不够,又说若不够便从慈宁宫拨个奶娘过来。

李盈盈听完,靠在引枕上想了想,让冯保去回话,说奶水够吃,谢太后惦记。

朱翊钧下朝后来承乾宫,听说了这事,靠在榻边逗着常溆的小手,头也没抬:“太后送东西你就收着,奶娘不必她拨。承乾宫的人够用。”

李盈盈嗯了一声,低头看着常溆。小家伙攥着拳头,闭着眼睡得正香,小嘴时不时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,软乎乎的,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。

“李植和王德完那边,臣妾想出月子后请他们府上的女眷来书坊坐坐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朱翊钧偏过头看她:“请女眷做什么?”

“李植的母亲不是爱看书吗?王德完的母亲病刚好,也该出来走动走动。”李盈盈靠在引枕上,语气随意得很,“臣妾请她们来书坊喝茶,看看新抄的书,顺便让她们带几卷回去。两位御史的娘都跟臣妾交好了,他们下回再想弹臣妾,总得先问问自家老娘答不答应。”

朱翊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嗤笑一声:“你坐月子都不安生。”

“臣妾整日躺着也无聊。”李盈盈弯了弯唇角,“让她们来坐坐,臣妾也有人说说话。”

朱翊钧没有反对,只说让她出了月子再办。

到了第七日,周氏来了。

她提着一个包袱进了承乾宫偏殿,包袱里是几双小袜子小鞋子,针脚细密,一看便是亲手做的。李盈盈靠在榻上接过来看了看,袜底纳得厚实,鞋面上还绣了虎头,憨态可掬。

“你手倒巧。”她说。

周氏在榻边坐了,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常溆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。常溆在睡梦里攥住了她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周氏怔了怔,眼圈忽然红了。

“怎么了?”李盈盈问。

周氏摇了摇头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:“臣妾只是想起家里弟弟小时候,也是这么小一团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娘娘,臣妾这些日子在钟粹宫想了很多。太后那边臣妾还是得去,可臣妾每回去,说的都是娘娘种药、喝茶、养孩子。太后听了几回,也没再问别的。”

李盈盈点了点头:“你照实说便是,我这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
周氏抬起眼看她,目光清亮:“臣妾知道。臣妾就是觉得,娘娘待臣妾这样坦荡,臣妾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“你过意不去什么?”李盈盈偏头看她,“你父亲的事有着落了吗?”

周氏点了点头:“太后前几日让吏部的人递了话,说父亲的事有眉目了。虽还没定下具体缺分,可总算有了进展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李盈盈靠回引枕上,语气坦然,“你帮太后做事,太后帮你父亲办事。这是明面上的交易,你情我愿,没什么过意不去的。你只要别在太后跟前编派我的瞎话,咱们便还是照常来往。”

周氏用力点了点头。

周氏走后,李盈盈进了空间。竹舍寝房的案上,那卷书翻开着。她提笔蘸墨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。

“常溆乖否?”

写完后她搁下笔,走到竹舍窗前。千顷桃林在午后的日光里开得盛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着。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看见案上那卷书被风翻动了几页,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。纸面上缓缓浮出一行字,笔画泛着淡金。

“乖。像你。”

李盈盈弯了弯唇角,将书卷合上,抱在胸口。她从空间中退出来时,常溆正好醒了,在襁褓里扭来扭去,小脸皱成一团。她伸手将他抱起来,凑到胸前喂奶。小家伙含住了便不撒嘴,咕嘟咕嘟地吃得急。

朱翊钧傍晚来时,常溆刚吃饱,正睁着眼躺在襁褓里,黑眼珠乌溜溜地转。他凑过去看了一眼,忽然伸手将襁褓抱了起来。

“朕抱他去院子里走走。”

李盈盈看着他的背影,玄色常服抱着个明黄襁褓,在廊下慢慢踱着步。常溆在他臂弯里安安静静的,居然没哭。朱翊钧走了两圈,低头看了一眼,小家伙已经睡着了。

他走回殿里,将常溆搁回榻上,在李盈盈身边坐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李植今日在朝上提了一嘴,说皇次子出生,该晋一晋你的位分。”

李盈盈偏头看他。

“朕没应。”朱翊钧看着她,“朕想再等等。你刚生了孩子,这时候晋位太扎眼。等常溆满月了再说。”

“臣妾不着急。”李盈盈靠在他肩上,“昭仪也好,妃也好,臣妾都是给陛下生孩子、管书坊、种药材。位分高了反倒惹眼。”

朱翊钧低头看她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。他的手掌覆在她腰间,轻轻拍了拍。

“朕心里有数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