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还在不停坠落。
马嘉祺站在单元楼下,浑身衣物尽数被雨水浸透,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。铁门隔绝了顾晚的身影,也隔绝了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得来的见面机会。
他没有上前敲门,更没有呼喊她的名字。
方才顾晚眼底的疲惫与抗拒,清清楚楚刻在他脑海。他若是继续纠缠,只会把她逼得更加无路可退。
不知在雨里伫立了多久,直到手机反复震动,是助理打来的电话,提醒他明天就要收拾行程,后天一早的航班返程。
马嘉祺缓缓闭上眼,喉结沉重地滚动一下。
终究还是转身离开。
坐回车里,车内开着暖风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。湿透的外套搭在臂弯,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脚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一路回到酒店偌大的套房,房间空旷冷清。
他去浴室冲了热水澡,镜子里的男人眉眼覆满倦意。从前在商场上无论遇上多大的难题,他都冷静自持,可面对顾晚,所有的强悍与骄傲全部溃不成军。
他拿出手机,翻出江逾白的联系方式,拨通电话。
电话接通,那边背景有些热闹,隐约还能听见苏软软说笑的声音,想来两人正待在一起。
“见到她了?”江逾白的声音带着预料之中的叹息。
“嗯。”马嘉祺声音低沉沙哑,“下雨,在她家楼下碰上了。”
“她是什么反应?”
“很防备。”马嘉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“陆泽言刚好也在,护着她。我跟她说我查清林知柚的算计,可她讲,伤害已经造成,知道真相也没有意义。”
听筒那头安静片刻。
江逾白缓缓开口:“这不难理解。晚晚那时候是实打实痛过的,不是小孩子闹脾气。误会解开是一回事,心里的伤疤能不能愈合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你不要指望一次重逢,就能全部翻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后天就要回来了?”
“是。”马嘉祺望向落地窗外雨雾笼罩的城市夜景,“我暂时不会再强行来找她。但我不会就此放手。”
江逾白顿了顿:“嘉祺,你想追回来可以,但千万不要动用你的权势去压迫她,不要派人监视,不要用资源强行介入她的生活,那只会重蹈覆辙。她逃,就是想要摆脱被掌控的日子。”
这番话点醒了马嘉祺。
过去他总习惯用钱、用力量去摆平一切麻烦,可对待顾晚,这条路走不通。
挂断通话,夜色深沉。
另一边,单元楼内。
顾晚回到家中,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,雨伞斜斜靠在墙边,地上淌下一圈雨水。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,刚刚雨中重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。
马嘉祺被雨水打湿的眉眼,那句迟来的对不起,还有他说出,已经查清林知柚所作所为的时候,她内心猝不及防的震动。
这么久以来,她以为马嘉祺永远都会相信林知柚,永远看不透那些伪装之下的算计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。
那些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原生家庭无休止的压榨,被流言包裹的难堪,那些心口撕裂一样的疼,全部真实发生过。不是一句道歉,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。
“咚咚。”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是陆泽言。
顾晚起身,整理好情绪,打开门。
陆泽言手里拿着干毛巾,还有一杯温热的姜茶。
“刚刚淋了雨,喝点姜茶驱驱寒气。”他把东西递过来,语气温和,没有追问刚刚楼下发生的全部细节,只是轻声说道,“如果觉得难受,可以和我说。不想说,也没关系。”
他一直懂得把握分寸,不会逼迫她剖开伤口。
顾晚接过杯子,指尖触碰到玻璃杯温热的温度,低声道了一声谢谢。
“马先生那边……”陆泽言迟疑片刻,还是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顾晚摇了摇头,眼底一片茫然:“我不知道。他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,希望这次见面,就是终点。”
嘴上这样说着,心底却乱成一团麻。旧情并没有彻底磨灭,只是被层层伤痛死死压住。
陆泽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挣扎,心里隐隐酸涩,却没有趁虚而入表白心意,只是轻轻点头: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尊重你。”
简单说完,他便告辞离开,留给顾晚独处的空间。
屋内只剩下顾晚一个人,捧着那杯姜茶站在窗边。隔着雨幕望向楼下街道,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。
第二天一整天,顾晚过得心神不宁。她总下意识留意窗外,害怕马嘉祺会再一次出现在小区附近。可整一日,都没有再看见他的身影。
转眼就到了离开的日子。
清晨天色灰蒙蒙的,还飘着毛毛细雨。马嘉祺坐上前往机场的车。车子驶过街道,会途经顾晚居住的小区。
车窗缓缓降下,他目光望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,那扇窗户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动静。
他没有下车,也没有联系她。
车子匀速驶过,渐渐将这片居民区远远抛在身后。
飞机冲上云层,脚下的小城越变越小。
马嘉祺靠在舷窗边,闭上双眼。
人虽然要回到原来的城市,可他的心,却留在了这座阴雨的小城里。他不会再来贸然打扰顾晚的生活,但也绝不会就此彻底退场。
旧的误会揭开,可漫长的赎罪与追妻,才刚刚开始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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