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泉空间绑定李世民后的第三天,太上皇李渊下诏禅位。
消息传来时杨瑶瑶正在空间里收玉米。金黄的棒子掰下来堆在泉边,李世民坐在那块石头上翻《贞观政要》,翻到“纳谏”篇时忽然抬头问她:“魏征这人,当真敢当面骂孤?”
杨瑶瑶手上不停,随口答:“魏征一生谏言二百余事,殿下若都能听进去,贞观之治便成了一半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,低头继续翻书。他翻书的速度极快,手指在页缘上滑过,一目十行。空间里的书他几天工夫已经读了七八本,从《大唐西域记》读到《天工开物》,从《武经总要》读到《梦溪笔谈》。杨瑶瑶发现他读得最多的是水利和农学那几架,《水经注》和《农政全书》被翻得页角都起了毛边。
“孤登基之后,第一件事要做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“殿下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“孤要听你说。”
杨瑶瑶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须,认真想了想。“修水利,劝农桑,轻徭薄赋,广开言路。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科举取士,打破门阀垄断。殿下若想做千古一帝,这些是根基。”
李世民合上书,看她一眼。那眼神沉沉的,像在称量她说的每一个字。半晌他起身走到玉米堆前,弯腰拿起一穗端详。“这东西真能亩产十石?”
“殿下明年让人试种便知。玉米、花生、番薯——空间里都有种子,殿下可取出去交给司农寺。只是得有个说法,不能凭空变出来。”
李世民把玉米放回堆上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就说孤在齐王府库房深处发现的,西域胡商留下的种籽。反正齐王府的东西,孤爱怎么说都行。”
杨瑶瑶嘴角抽了抽。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,果然是帝王标配。
八月初九,李世民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,改元贞观。
登基大典那日杨瑶瑶没去,她位份不够,也没那个心思。她窝在栖梧院里把空间里的花生种子挑了一遍,选颗粒最饱满的装进布袋,等着李世民派人来取。青杏从外头跑进来,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,宫里发了赏,栖梧院也得了一份。杨瑶瑶看着那些缎匹首饰,没什么感觉,倒是灵泉空间里那株白玉小树忽然开了一朵花,花瓣剔透,花蕊泛金,满树流光溢彩。
当晚李世民来了栖梧院,穿一身赭黄常服,冠冕刚摘,额上还留着压痕。他进门时脸色沉沉,杨瑶瑶以为出了什么事,结果他在榻上坐下,半天才说:“今日登基大典,孤站在显德殿上,想起玄武门。”
杨瑶瑶给他递了盏茶,没说话。
“建成和元吉的儿子们,孤一个没留。”他握着茶盏,指节发白,“太上皇今日看孤的眼神,像是在看仇人。”
“殿下是帝王,”杨瑶瑶在他对面坐下,“帝王有帝王的不得已。殿下若愧疚,便把这天下治好,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边关无战事。那便是对得起那些人了。”
李世民抬头看她,烛光映着他那张疲惫的脸。他忽然伸手,把她拉到膝上坐着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闷声说:“杨瑶瑶,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杨瑶瑶被他搂着,后背贴着他胸膛,能感觉到他心跳沉沉。她想说我不是知道该说什么,我是知道历史上你怎么做的。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,只伸手覆上他搁在她腰间的手背。
“殿下累了,早些歇息。”
他没走。那夜他歇在栖梧院,没碰她,只把她搂在怀里睡了。杨瑶瑶听着他呼吸从急促到平稳,知道他终于睡着了。灵泉空间里那朵白玉花悄悄合拢了花瓣,结了一颗小小的、莹润的果子。
贞观元年九月,李世民下诏:以齐王妃杨氏为淑妃,迁居承庆殿。
诏书下来那天,房玄龄又来了。
杨瑶瑶在承庆殿正殿见的他。这位贞观名相穿着紫色官袍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,站在殿中行了一礼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,可那腰弯得极浅,分明是不情愿。
“杨淑妃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冷不热,“臣有一言,不知淑妃愿不愿听。”
“房相请讲。”
“淑妃乃隋室之后,今入唐宫为妃,臣本不该多言。但陛下初登大宝,四方瞩目。淑妃若真心为陛下着想,当劝陛下勤政爱民、远离奢靡,而非以奇技淫巧魅惑君上。”
杨瑶瑶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李世民这段时间频繁出入她的院子,外头已经有人传她“以术惑君”。而空间里那些玉米、花生、水利图纸,李世民拿出去时都说是“偶然所得”,房玄龄这种聪明人,怕是什么都猜到了几分。
她没恼,反而笑了一下。“房相忧国忧民,瑶瑶敬重。但有一事,房相可知这天下最缺什么?”
房玄龄看着她。
“缺粮。”杨瑶瑶说,“关中去年大旱,今年又涝,百姓流离失所的不在少数。房相若真为陛下着想,不如问问陛下,司农寺新得的那批西域种籽,明年试种下来,能多养活多少人。”
房玄龄沉默良久。最后他拱了拱手,腰弯得比方才深了些。“臣告退。”
他走后没多久,李世民来了,进门就问:“房玄龄找你麻烦了?”
“他劝我别惑君。”
李世民哈哈笑出声,笑得畅快。“这个房玄龄。”他在她身边坐下,顺手拿起她桌上放的《齐民要术》翻了翻,“孤今日在朝上说,要在关中修渠引渭,灌田万顷。魏征那老匹夫当朝和孤吵了起来,说劳民伤财。孤把空间里那本《水利工程》上的图纸改头换面画了出来,扔在他面前,问他懂不懂。他看了半天,不吭声了。”
杨瑶瑶想象魏征憋着气不说话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李世民看她笑,眼神软下来。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指腹蹭过她耳廓。“杨瑶瑶,”他低声道,“孤有时候觉得,你是上天给孤的。”
杨瑶瑶心说,历史上可没有杨淑妃帮李世民修水利。她这只蝴蝶的翅膀,大概从圆房那夜就已经扇动了。
灵泉空间里,泉水叮咚一声响。她凝神去看,发现那棵白玉树上的果子已经长得拳头大小,通体莹润,内里隐隐有金光流转。树下的玉米地、花生田、番茄架生机勃勃,一眼望不到头。而泉水边不知何时又多了几架书,她凑近看标签——“经济”“律法”“地理”。
空间又在自行扩充了。
李世民还在翻那本《齐民要术》,忽然翻到某一页停住了。杨瑶瑶低头去看,见他手指点着“胡麻”一节,页边空白处竟有一行小字批注,是她从前的笔记,写着“此物即芝麻,可榨油,饼粕喂畜”。
李世民抬眼看她。那眼神里带着笑,也带着掂量。
“杨瑶瑶,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孤?”
她还没答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宦官在殿门外尖声禀报:“陛下,边关急报!突厥颉利可汗率骑兵十万,已至渭水便桥之北!”
李世民脸色骤变,霍然起身。
杨瑶瑶心一紧。渭水之盟——她知道这事。贞观元年,突厥趁唐室初定,兵临长安城下。李世民亲赴渭水便桥,与颉利可汗隔水对话,以疑兵之计逼退突厥。可书上写的是一回事,真到眼前又是另一回事。
李世民已经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看她一眼。杨瑶瑶站起身,对他做了个口型——
“空间,兵书。”
李世民目光一闪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1
情节张力拉满,看得人手心都攥紧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