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遇见宋亚轩,是在便利店门口。
他戴着口罩,头发乱糟糟的,低头翻找着口袋里的零钱。
我递过去一枚硬币,他愣住,抬头时眼睛弯成月牙:“谢谢。”
后来他总来这家便利店,我们渐渐熟络。
他会在凌晨三点发语音给我,背景音是练习室的钢琴声。
“今天练到太晚了,你睡了吗?”
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:“没呢,你饿不饿?”
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半年,直到我在电视上看见他。
舞台上的他光芒万丈,和那个总是丢三落四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手机震动,是他的消息:“在干嘛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回复:“在看你。”
便利店的自动门“叮咚”一声滑开,裹挟着七月的热浪和嘈杂的蝉鸣。我抱着一堆速食和冰饮走向收银台,指尖被塑料袋勒出红痕。收银台前,一个高瘦的身影正低着头,手忙脚乱地拍着牛仔裤口袋,布料发出沉闷的拍打声。
“不好意思,稍等,我零钱好像……”他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懊恼。
我从他身旁经过,一枚一元硬币从口袋边缘滑落,在地砖上滚了半圈,停在他脚边。他顿住,目光追着那枚硬币,然后缓缓抬起头。
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可那双眼睛——弯起来的瞬间,我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:里面装着碎星星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弯成月牙状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谢谢。”
我把硬币捡起来递给他。他接过,指尖微凉,触到我手心时又迅速收回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遍遍回放那个画面。那双眼睛,那种亮光。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全脸,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口。
第二天,同一时间,我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家便利店。货架间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泡面区前纠结,手里拿着两盒不同口味的泡面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——还是那双眼睛,看见我,他顿了顿,然后点了点头。
我走过去,指了指其中一盒:“这个比较好吃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把另一盒放回货架。
从那之后,我们开始经常碰见。有时是深夜,他戴着耳机,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澡;有时是午后,他穿着宽松的T恤,手里提着几瓶水。我们渐渐能从点头示意,进化到简短的交流。
“今天没课?”
“刚下练习。”
“这么晚还吃饭?”
“没办法,饿。”
再后来,他开始给我发语音。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,嗡鸣声急促又孤独。点开,背景音里是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他的声音混在里面,带着疲惫:“今天练到太晚了,你睡了吗?”
我抱着手机翻了个身,键盘敲得飞快:“没呢,你饿不饿?”
“饿。但不想吃了,想睡觉。”
“睡吧,明天早上吃。”
“嗯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这样的对话,断断续续持续了半年。我知道他练习很辛苦,知道他总是丢三落四,知道他喜欢在深夜吃泡面,知道他不爱吃香菜。但从不知道他到底是谁。他只说自己在练习,具体练什么,我没问,他也没说。
我习惯了手机在凌晨震动,习惯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语音,习惯了他偶尔发来的偷拍——练习室的镜子里,他模糊的半张脸。
直到那个周末,我窝在沙发上,随手换了几个台,最后停在一档打歌节目上。舞台灯光炫目,音乐震耳欲聋,一群少年在聚光灯下尽情舞动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。镜头扫过,定格在一张脸上。
他站在舞台中央,微微喘息,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。他看向镜头,笑了,眼睛弯成熟悉的月牙。
我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。
屏幕右下角的名字,我认识。看过无数遍。只是从未和便利店门口那个翻找零钱的少年联系在一起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。我低头,是他的消息。
“在干嘛?”
我盯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很久很久。最后,我打出了三个字。
“在看你。”
发出去的瞬间,我就后悔了。但来不及撤回,屏幕上已经显示“已读”。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被发现了。”
过了几秒,又是一条。
“那以后,你还会在便利店等我吗?”
窗外的夜色很深,手机的光映在脸上,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