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罗景淮果然进宫请安,排场摆得不小,一身绯袍金带,身后还跟了四个亲卫,被拦在殿外还不乐意,非说“本将军见陛下,向来带着亲卫,这是西北的规矩”。
张启山在殿里听见了,只说了句:“让他一个人进来,亲卫在宫门外候着。朕的规矩,比他的大。”
罗景淮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笑。
他行了个单膝礼,不等张启山叫起就自己站直了,目光大剌剌地扫了一圈殿内,最后落在张小鱼身上,多停了两息。
“陛下这近侍,果然机灵。”
罗景淮笑着开口,“昨日还替陛下跑了一趟臣的宅子,臣招待不周,还望陛下莫怪。”
张启山端坐在上,手里转着一枚玉佩,语气淡淡的:“朕让他去的。罗卿在西北待久了,朕怕你忘了京里的规矩,特意让人去看看。”
罗景淮笑意不减:“臣的规矩,向来是认人不认地。陛下让臣守西北,臣就守西北。可若有人想在臣背后捅刀子,臣总不能伸着脖子等。”
这话说得露骨,殿里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张小鱼站在张启山身侧,手心捏了把汗。
张启山却笑了一下,很轻:“罗卿这话,是说给朕听的,还是说给何晏澄听的?”
罗景淮不接话,只拱手道:“臣今日来,是给陛下提个醒。何相那边,最近不太安分。他门下有人参了臣一本,说臣私吞军饷。陛下若信了,西北的兵,臣就带不动了。”
张启山把那枚玉佩搁在案上,发出清脆一声响:“朕信不信,看证据。何晏澄有折子,你也有折子。朕不看谁的折子厚,只看谁说的是真话。”
罗景淮盯着张启山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,拱手道:“陛下圣明。那臣就等着陛下查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又飘向张小鱼,“臣还有个不情之请。陛下这近侍,臣瞧着投缘。西北苦寒,臣身边缺个会说话的人。陛下若是舍得,臣想讨了他去。”
张小鱼浑身一僵。
张启山转玉佩的手停了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落在罗景淮脸上,半晌没出声。殿里的空气像凝住了,连炭火都仿佛烧得慢了些。
“罗卿,”张启山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朕的人,不往外送。”
罗景淮挑眉:“不过一个近侍……”
“不过一个近侍,朕用惯了。”张启山打断他,站起身来,走到罗景淮面前,比他矮了半头,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罗卿若是缺人伺候,朕让内务府给你挑十个送去。但朕身边的人,一个都不给。”
罗景淮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他打量着张启山的神色,忽然明白了什么,笑意又慢慢浮上来,这回带了几分揶揄:“原来如此。臣唐突了,陛下恕罪。”
他退后一步,拱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:“那臣就告退了。西北的军报,臣回去就拟,陛下等着便是。”
罗景淮走后,张启山在原地站了很久。张小鱼上前想替他续茶,手刚碰到茶壶,就被张启山攥住了手腕。还是昨天那只手,红痕还没消。
“疼吗?”张启山问。
“不疼了。”
张启山拇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动作极轻,像在确认那圈红痕还在不在。然后他松开手,坐回案前,翻开了折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今晚把德妃那边的折子找出来,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罗景淮送了个人进来,朕也该给何晏澄回份礼。”
张小鱼应了声,转身去翻折子。
手腕上被摩挲过的那处皮肤微微发烫,他低头看了一眼,红痕还在,可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殿外,罗景淮出了宫门,翻身上马,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,唇角弯了弯,对身旁的幕僚道:“这位小皇帝,比我想的难缠。那个近侍,是他的软肋。软肋这种东西,捏住了,比十万大军都管用。”
说完便打马而去。
马蹄踏碎了一地残雪。2
怎么也太有张力了,完全不够看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