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。宋亚轩摸到手机按掉铃声,在黑暗中坐起来。房间里很冷,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,路灯的光透进来,照出模糊的树影。他穿上最厚的羽绒服,围上围巾,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。他妈还在睡,他留了张纸条在桌上,说去送同学。
出门的时候看了下手机,五点二十。外面天没亮,街上几乎没有人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冻硬的人行道上。他走得很快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马嘉祺已经在了。
他站在路灯下,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,不大,黑色的。他也穿了很厚的羽绒服,围巾裹到鼻子。看见宋亚轩走过来,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嘴。
“你来得挺早。”
“你更早。”
马嘉祺没接话,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。清晨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扫街的环卫工在远处哗哗地扫落叶。宋亚轩走在马嘉祺右边,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。走了几分钟,马嘉祺把箱子换到左手,右手空出来。宋亚轩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两个人在公交站等车,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车来了。马嘉祺把箱子提上去,宋亚轩跟在后面。车上没什么人,他们坐在最后一排。宋亚轩靠窗,马嘉祺坐在他旁边。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滑,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掠过,然后被甩在身后。天边开始泛白,灰蓝色的天幕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浅浅的橘色。
“你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宋亚轩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爷爷奶奶家能收到信号吗?”
“能。就是不太稳。”
宋亚轩看着窗外。公交车拐了个弯,经过他家的方向。他看见自己住的那栋楼,在晨光里灰蒙蒙的。车继续开,穿过小半个城市,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。车站广场上人不多,几个赶早班车的人在进站口排队。宋亚轩跟着马嘉祺走到进站口,停下来。
马嘉祺把行李箱立好,看着宋亚轩。他的围巾又滑下来了,这次他没有拉上去。宋亚轩看见他的脸,在冬天早晨的冷空气里,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马嘉祺说。
“我看着你进去。”
马嘉祺没有推辞。他把行李箱拉起来,转身往进站口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宋亚轩站在广场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围巾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。马嘉祺看了他两秒,然后抬起手,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——指了指自己的口袋。
宋亚轩低头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抬头看马嘉祺,马嘉祺已经转过身,拉着箱子走进了进站口。宋亚轩站在广场上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玻璃门后面。他站了一会儿,准备转身走。
手机响了。
马嘉祺发来一条消息:“左边口袋。”
宋亚轩把手伸进左边口袋。摸到一个东西。他掏出来,是一张纸条,叠成很小的方块。他展开。上面是马嘉祺的字:
“那只袖扣在你那,这只在我这。一人一只。等我回来。”
宋亚轩攥着纸条,站在广场上。晨光从东边铺过来,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他把纸条重新叠好,放进口袋,和那只袖扣放在一起。然后他转身,往公交站走。
坐车回家的路上,天彻底亮了。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。他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。手机又响了,还是马嘉祺:“上车了。六点零七分。”
宋亚轩回:“好。到了发消息。”
马嘉祺回了一个“嗯”。然后过了几秒,又来了一条:“你围巾歪了。”
宋亚轩低头看。围巾确实歪了,一边高一边低。他调整了一下,然后打字:“你怎么看到的?”
“在进站口回头的时候。”
宋亚轩看着这行字。马嘉祺回头的时候,他在看他的背影。但马嘉祺在看他。隔着人群和晨光,他看到马嘉祺的围巾歪了。他靠在车窗上,嘴角弯了一下。
回到家,他妈已经起床了,看见他进来,问他吃了没。他说吃了。其实没吃。他回到房间,把那只袖扣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,压在小本子下面。他翻开小本子,写:
“他走了。六点零七分的车。他回头看了我。他发现我围巾歪了。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。他说一人一只。等他回来。”
写完之后,他躺下来。天已经大亮了,窗外有鸟在叫。他盯着天花板,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进站口外面的样子。马嘉祺走进去的时候,拉杆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咕噜声。那个声音他记了很久。
下午的时候,他收到马嘉祺的消息:“到了。信号不好。可能不常回。”
宋亚轩回:“没事。我发我的。”
从那天开始,宋亚轩每天发一条消息给马嘉祺。有时候是早晨的包子,有时候是英语卷子的分数,有时候是天台上新结的冰。每条都很短,像备忘录。马嘉祺每条都回,回得更短——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。但每条都回。
第三天,宋亚轩发了天台的照片。矮墙上的旧报纸被风吹走了,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水泥地。他配了两个字:“空了。”马嘉祺回:“等我回来再铺。”
第四天,宋亚轩发了自己做的英语卷子,一百一十九分。马嘉祺回:“差一分。继续。”
第五天,宋亚轩什么都没发。他在家躺了一天,看了半部电影,睡了一觉。晚上翻开小本子,写了几个字:“今天不知道写什么。”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,没有发消息。
第六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。凌晨两点发的。马嘉祺:“我在院子里看星星。这里有猎户座。还有一颗很亮的,爷爷说是天狼星。你那边天晴吗?”
宋亚轩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。凌晨两点,马嘉祺站在他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,一个人看星星。他看到猎户座,看到天狼星,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。宋亚轩打字:“今天晴。晚上我也看。”
晚上,宋亚轩走到阳台上。城市的光污染很重,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。他抬头找了很久,找到了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,很模糊,但确实是。他看了很久,冷风吹得他耳朵疼。他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。黑乎乎的,几乎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发给马嘉祺,配文:“看到了。很暗,但看到了。”
马嘉祺回得很快,大概正好在看手机:“嗯。我这也暗。刚有一片云飘过来。”
宋亚轩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条消息。两个人隔着六个小时的火车,在不同的城市,看着同一片天。中间隔着云、楼、灯光和距离。但他们在看同一个猎户座。宋亚轩哈了一口白气,把手插进口袋。他攥着那只袖扣,银色的圆片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他回到屋里,打开小本子。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写着“今天不知道写什么”。他在下面写:
“他说他在老家看星星。凌晨两点。我今晚也看了。猎户座。他那边云飘过来了。我这边天晴。但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天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,关灯躺下。明天是第七天。马嘉祺说一周。他算了算,明天下午的车,晚上到。他没有问具体几点。但他定了闹钟。五点半。和上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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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得太戳人了,蹲蹲后续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