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逛黑市

星坠九州

庆功宴散了,唐浮月没急着回听雪院。

她换了身便装,把烟霞色的裙子换成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衫,头发也随便挽了个髻,插了根木簪,活脱脱一个寻常散修打扮。林赤霄跟在她身后,也换了身粗布衣裳,背上还背了个空储物袋,一副准备大采购的架势。

"去哪儿?"

"逛夜市。"唐浮月头也不回,"云阙城的黑市,听说好东西不少。"

林赤霄眼睛一亮:"走啊!"

云阙城的黑市藏在城南一条暗巷里,入口是个卖馄饨的小摊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低头搅着锅里的汤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,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氤氲成一片白雾。见唐浮月过来,他抬了抬眼皮,那只独眼在蒸汽后面显得格外幽深。

"生面孔?"

"路过,听说这儿热闹。"唐浮月随手摸出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摊上,指尖在灵石上轻轻一弹,灵石滑到老头面前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"借个道。"

独眼老头收了灵石,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墙:"敲三下,说'要碗馄饨,多放葱'。"

唐浮月依言照做。墙面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,石阶两侧嵌着幽蓝色的萤石,光线忽明忽暗,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
黑市里灯火昏黄,摊位一个挨一个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功法残卷、妖兽内丹、不明来历的法宝、甚至还有人兜售"上古秘境地图",一看就是骗人的。头顶悬着几盏纸灯笼,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,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是一群游动的鱼。

唐浮月慢悠悠地逛着,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。

林赤霄跟在她身后,时不时拿起个小玩意儿把玩,又嫌弃地放下。

"这个成色不行,杂质太多。"

"那个更不行,一看就是仿的。"

"哎这个……算了,丑得离谱。"

唐浮月被他逗笑:"你眼光还挺高。"

「那是,我们凌霄用的东西哪样不是精品?」林赤霄传音给她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串骨珠转了转,又嫌弃地扔回去,"这珠子上的纹路都磨平了,谁戴谁掉价。"

唐浮月传音回他:「少废话,别暴露身份。」

她随手拿起一面铜镜,对着光看了看。镜面有些模糊,映出她的脸,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。她对着镜子挑了挑眉,又放下:"这镜子照人都照不清楚,买回去只能当摆设。"

「哎,你看那个。」林赤霄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,朝前方努了努嘴。

唐浮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见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,摊主是个年轻姑娘,正在推销一种会发光的珠子。那珠子放在掌心里,能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,像是一小团被驯服的晚霞。

"这叫'情思珠',"姑娘声音甜腻,"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。只要把对方的名字刻在珠子上,珠子就会随着你的心跳发光——你越想他,它就越亮。"

周围一阵哄笑。

唐浮月也笑了,走过去拿起一颗珠子看了看。珠子在她掌心里发出微弱的光,忽明忽暗的,像是某种羞涩的心跳。

"多少钱?"

"五十块下品灵石一颗。"

"五十?"唐浮月挑眉,"这珠子是用'萤石粉'和'心火符'做的吧?成本不到五块灵石,你卖五十?"

姑娘脸色一僵:"你、你懂什么……"

"我当然懂。"唐浮月把珠子放回摊位,指尖在珠子上一弹,珠子滚了两圈,"心火符画得太糙了,灵力流转不畅,所以光芒才这么不稳定。再说了,萤石粉掺了杂质,颜色发粉不发光,戴出去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。"

她顿了顿,冲姑娘眨了眨眼:"不过你这创意不错。想不想合作?我出配方,你负责卖,利润五五分。"

姑娘愣住了。

林赤霄在旁边传音:「你这是要抢人生意?」

唐浮月传音回他:「什么抢人生意,这叫技术入股。再说了,你看她那珠子做得多糙,我帮她改良一下,她还能多赚点。」

林赤霄:「……行,你说什么都对。」

唐浮月没再跟姑娘多说,转身继续逛。

逛到一半,她忽然停在一个偏僻的摊位前。
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面前只摆了三样东西:一枚生锈的铜铃、一块漆黑的石头、还有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。

唐浮月的目光落在那盏青铜灯上,停住了。

灯身布满了铜绿,但仔细看,铜绿底下隐约露出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灯芯处有一小截暗红色的东西,不知是什么材质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"这灯,怎么卖?"

老头抬眼看了看她:"识货?"

"看着有点意思。"唐浮月蹲下来,拿起青铜灯仔细端详。指尖触到灯身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里沉睡。

「圣主应该会喜欢这个。」她心里想着,手指在灯身上轻轻摩挲。

"这是'引魂灯',上古玩意儿。"老头压低声音,"能照见亡魂,也能……"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"照见人心。"

唐浮月挑眉:"多少钱?"

"十万下品灵石。"

林赤霄在旁边嗤笑一声:"你怎么不去抢?"

老头哼了一声:"嫌贵别买。这灯是我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,识货的都知道值这个价。"

唐浮月没说话,手指在灯身上轻轻摩挲。

她忽然传音给林赤霄:「这灯有点意思,回去给圣主看看,她应该会感兴趣。」

林赤霄立刻传音:「确实,浮心圣主对阵法古物最感兴趣了。不过十万?这老头心真黑。」

唐浮月:「黑就黑呗,但该砍还是得砍。砍价多有意思。」

林赤霄:「……行,你做主。」

唐浮月抬起头,冲老头笑了笑:"五万。"

"不行。"老头摇头,"少一个子儿都不卖。"

"六万。"

"不卖。"

"七万,不能再多了。"唐浮月站起身,作势要走,"这灯看着是上古的东西,但灯芯都快烧完了,买回去还得找地方换芯,麻烦得很。再说了,你这灯摆在这儿多久了?三个月?半年?再放下去,灯芯彻底烧没了,连照魂都照不了。"

老头眼皮一跳,显然被说中了。

"八万。"他咬了咬牙。

"七万五,外加这个。"唐浮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丹药,放在桌上,"疗伤的,中品,一颗顶普通丹药十颗。你摆摊也不容易,有这瓶药傍身,比多卖一万灵石管用。"

老头盯着那瓶丹药看了半天,终于咬牙:"成交!"

唐浮月爽快地付了七万五千块下品灵石,又把那瓶丹药推过去,拿起青铜灯,用布包好放进储物袋。

林赤霄在旁边传音:「你这砍价是真狠。」

唐浮月传音回他:「那老头急着出手,你看他摊位上另外两样东西落了多少灰?再摆下去更卖不掉。咱们这是帮他。」

林赤霄:「……行,你说什么都对。」

唐浮月笑了笑。她不是缺钱,也不是真在乎那几万灵石——圣主从来不会因为她买东西念叨她,上次她买了块会发光的石头回去,浮心反而眼睛放光,拉着她研究了整整一晚上,还笑着说"浮月眼光真好"。砍价纯粹是乐趣,跟钱多钱少没关系。

两人继续逛,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——几块品质不错的炼器材料、两株年份充足的灵草、还有一本残缺的阵法笔记。唐浮月打算带回去给圣主研究,她对阵法一道痴迷得很,看到这种东西眼睛都会发光。

逛到后半夜,两人收获颇丰,储物袋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
正准备离开黑市,唐浮月忽然脚步一顿。

前方不远处,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,隐隐传来争吵声。

"怎么回事?"

林赤霄凑过去看了一眼,回来传音:「好像是个卖情报的,说手里有落星谷噬灵阵的线索,但没人信。」

唐浮月挑眉:"噬灵阵?"

她刚才在谷里破的那个阵,确实有些不对劲。阵眼处残留的气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,倒像是有人故意布下的。

"过去看看。"

两人挤进人群,只见摊位后坐着个蒙面人,面前摆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八个字:

噬灵阵源,千金不换。

旁边站了个壮汉,正指着蒙面人骂:"骗子!什么噬灵阵源,故弄玄虚!落星谷的煞气都散了,你还在这儿卖什么线索?"

蒙面人声音沙哑:"信不信由你。这线索我手里只有一份,爱买不买。"

唐浮月目光扫过木牌,忽然传音林赤霄:「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。」

林赤霄:「谁?」

唐浮月没回答,走上前,随手扔了十块下品灵石在桌上:"说说看,什么线索?"

蒙面人抬眼看了她一眼,似乎没想到真有人会买账。他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,放在桌上。

"噬灵阵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有人用'万魂幡'的残片布下的。阵眼底下,压着东西。"

唐浮月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,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画面——

漆黑的谷底,阵眼处插着一面残破的幡旗,幡旗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幡旗下方,似乎压着什么东西,看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怨气。

唐浮月收回神识,眉头微皱。

万魂幡……

这东西她听说过,是魔道至宝,能炼化生魂,威力极大。但早在千年前就被正道联手摧毁了,怎么会有残片流落到云阙城?

"这玉简,你从哪儿来的?"

蒙面人摇头:"无可奉告。"

唐浮月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"行,线索我买了。不过——"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"你身上的气息,我在西州城见过。"

蒙面人身体一僵。

唐浮月没再多说,转身就走。林赤霄赶紧跟上,传音问:「你认识他?」

「不认识,但他在西州城出现过,当时在跟踪我。」唐浮月传音,「这人身份不简单,先别打草惊蛇。」

林赤霄:「那玉简里的内容……」

「回去再说。」唐浮月把玉简收进储物袋,「这东西不能留在外面。」

两人离开黑市,沿着暗巷往回走。

夜风微凉,吹得巷口的灯笼轻轻摇晃。唐浮月抬头看了看天,云阙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亮,看不见几颗星星。她忽然想起圣主说过,圣地的夜空是最美的,因为没有这么多灯火,星星多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钻。

"你在想什么?"林赤霄见她出神,问道。

"想人。"唐浮月随口道,"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嘛。"

林赤霄一脸无语:"刚逛完黑市买了那么多东西,不想着怎么带回去,倒先想上人了?"

"那怎么了?"唐浮月挑眉,"我想谁关你什么事?再说了,她那么好看,我想想怎么了?"

林赤霄:"……"

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。

两人回到听雪院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
唐浮月把青铜灯从储物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仔细端详。晨光从窗外透进来,落在灯身上,那些铜绿底下的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些。她伸手碰了碰灯芯,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。

林赤霄凑过来:"这灯真有那么神?"

"不知道。"唐浮月歪了歪头,"但圣主肯定会感兴趣。她最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了,上次我给她带了个会唱歌的石头,她抱着研究了三天三夜,连饭都忘了吃。"

她正说着,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
抬头一看,窗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雪白的灵鸽,脚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竹管。

唐浮月走过去,取下竹管,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熟悉的狂放字迹:

"浮月,玩够了就回来。没玩够就再多转转。"

唐浮月笑了。

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,灰烬撒出窗外。

"看来圣主等急了。"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笑意。

林赤霄问:"那咱们什么时候走?"

"不急。"唐浮月把青铜灯收好,"落星谷的事还没完,噬灵阵底下压着东西,我得弄清楚是什么。"

”再说”她狡黠的笑着:”还没玩够呢,离回去还远着呢。”

她走到窗边,望向落星谷的方向。

晨光熹微中,谷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
万魂幡残片……

这东西出现在云阙城,绝不是巧合。

唐浮月眯了眯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
"有意思。"

她转过身,冲林赤霄眨了眨眼:"走,先去吃个早饭。逛了一晚上,饿死了。"

林赤霄:"……你心是真大。"

"那不然呢?"唐浮月理直气壮,"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再说了,就算真塌了,圣主也会帮我顶着的。"

林赤霄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跟了上去。

两人走出听雪院,清晨的云阙城刚刚苏醒,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,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,带着包子的香气。唐浮月深吸一口气,心情大好。

"走,吃包子去!"

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,灰布长衫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摆动。林赤霄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他的老大啊……

真是天塌下来都不影响她的性格。1

段评

内容很有意思,不够看,蹲蹲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