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望气

第二天一早，白清欢去符室的路上碰见了沈若谷。

沈若谷站在月洞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像是专门在等她。白清欢脚步顿了一下，想绕过去，但沈若谷已经看见她了。

“白清欢。”

白清欢停下来，看着她。晨光从花田那边照过来，把沈若谷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她五官偏冷，眉眼间有股沉静的气质，不像水云峰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弟子。昨晚她说自己学过望气之术。白清欢当时没当回事，但现在站在她面前，心里还是打鼓。

“怎么了？”白清欢问。

沈若谷走过来，在她面前站定。两个人隔了三步远，沈若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。

“你昨晚恢复得很快。”她说。

白清欢心里一紧。

“什么恢复？”

“灵力。”沈若谷说，“你昨晚在房间里修炼，灵力耗尽了又恢复。恢复的速度比常人快了三成。”

白清欢手心开始出汗。她昨晚确实在房间里修炼，确实把灵力用光了再恢复。但沈若谷怎么会知道？她住在隔壁，难道能隔着墙看见她体内的灵力？

“你望气能望到隔壁房间？”白清欢问。

“不能。”沈若谷说，“但你的灵力波动太明显了。我昨晚站在花田里，能感觉到你房间的灵气在往你那边聚。”

……吓死了，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望气这个这么耳熟，后来想起来这貌似是探寻东西的来着吧，果然，有的东西不能一概而论。

白清欢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
“沈若谷。”对方说，“丹霞峰亲传弟子。学过望气，学过丹道，学过符道。被师父派来水云峰交流。”

“为什么是你？”

“因为我师父觉得水云峰这一届既然有一个灵符体弟子，让我来看看。”沈若谷说。

白清欢后背发凉。

“来看我？”

“来看灵符体在水云峰怎么修炼。”沈若谷说，“我师父对灵符体的修炼方式很感兴趣。丹霞峰虽然也有灵符体弟子，但修的符道和丹道结合的路子，跟水云峰不太一样。他想知道水云峰的灵符体是怎么练的。”

白清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她不确定沈若谷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，但至少沈若谷没有表现出恶意。如果真的想告发她，昨晚就可以直接去找孟长老，不必等到现在。

“你昨晚说我的灵力比表现出来的厚。”白清欢说，“你看出来了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孟长老？”

沈若谷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我也藏。”她说。

白清欢愣了一下。

“我丹修出身，被派来水云峰学符。这件事本身就奇怪。”沈若谷说，“峰主让我来，是因为他想知道水云峰的符法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我在这里学符，学到的每一道符纹都要写进册子，定期送回丹霞峰。”

白清欢心里转了好几个弯。沈若谷是被丹霞峰主派来的探子。她在水云峰学符，然后把学到的东西传回去。这件事如果被谢清宴知道，沈若谷就麻烦了。

“你把这些告诉我，不怕我去告发你？”白清欢问。

“你不会。”沈若谷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也在藏。”沈若谷看着她，“你藏的是实力。我藏的是身份。我们扯平了。”

白清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这根本就不一样吧……但是谢峰主想必也能猜到吧，真是好笑……

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
沈若谷没笑：“我没在开玩笑。”

“我知道你没开玩笑。”白清欢说，“但你一大早堵在这里，就为了跟我说这些？”

沈若谷摇头。

“我来提醒你一件事。”她说，“宗门大比还有不到两个月。大比之后是千机秘境。秘境里很危险，筑基后期进去，出来的人不到一半。”

白清欢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你得在秘境之前突破金丹。”沈若谷说，“不然你会死在秘境里。”

白清欢没有说话。沈若谷不知道第三十七章的事，也不知道白清欢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秘境，而是秘境之后的妖兽之乱。但她说得对，筑基后期进秘境，本身就够危险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提醒我？”白清欢问。

“因为你是水云峰天赋最好的弟子。”沈若谷说，“你死了，水云峰脸上不好看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，和昨晚一样干脆。

白清欢站在月洞门前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田尽头。她忽然觉得，沈若谷这个人虽然说话冷冰冰的，但可能是个可以信任的人。至少她没有恶意。

那天上午在符室，白清欢画符的时候比平时多放了一分。孟长老没说什么，但看她的眼神比平时多停了一息。

中午吃饭时，林小月照常坐在她旁边。赵晴今天没来，说是去藏书阁查资料了。

“清欢，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”林小月看着她。

“有吗？”

“有。你脸都尖了。”林小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，“多吃点。你每天画符画到那么晚，不吃饱怎么行。”

白清欢看着碗里的肉，心里忽然一暖。林小月不知道她在拼命修炼，也不知道她在跟时间赛跑。她只知道白清欢每天很累，所以给她夹肉，就这么简单。

“谢谢。”白清欢低头吃肉。

“对了，”林小月说，“宗门大比你报名了吗？今天是报名截止日。”

白清欢差点被肉噎住。

“报名？什么报名？”

“宗门大比啊！”林小月瞪大了眼，“你不会不知道吧？新弟子都要报名的，不报名就不能参加大比。不参加大比就不能进千机秘境。”

白清欢脑袋里嗡了一声。她确实不知道要报名，原著里没写过这一段，她穿来之后一直忙着修炼和藏实力，把报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“今天截止？”她问。

“今天下午酉时之前去正殿报名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你还没报？”

“我忘了。”

林小月放下筷子，拉着她就往外走：“走走走，现在就去。下午的课我帮你跟孟长老说一声。”

白清欢被她拽着跑出厨房，穿过天井，一路往正殿跑。正殿门口摆着一张长桌，桌后坐着一个执事弟子。桌上放着一卷名册，旁边已经排了七八个人。

白清欢排到队伍后面，喘着气。林小月站在她旁边，还在念叨：“你可真行，这么大的事都能忘。要是错过了报名，你连秘境都进不去。进不去秘境，你就拿不到大比成绩。拿不到成绩，孟长老肯定要骂你。”

白清欢听着她絮絮叨叨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报名了，大比就定了。大比之后是秘境，秘境之后是第三十七章，时间不会等人。

她得抓紧了。

报完名，她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执事弟子看了一眼，在“白清欢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圈。

“灵符体，亲传弟子。”执事弟子说，“你直接进大比第三轮，不用参加初赛。”

白清欢愣了一下。直接进第三轮？她不知道这件事。

“灵符体和变异灵根弟子可以直接进第三轮。”执事弟子解释，“这是历年的规矩。”

白清欢点点头，从人群中退出来。林小月在外面等她，见她出来，迎上来：“报上了？”

“报上了。”白清欢说，“直接进第三轮。”

“你灵符体，直接进第三轮很正常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但第三轮都是高手，你可得好好准备。”

白清欢点头。直接进第三轮，意味着她不用参加前两轮。少了暴露实力的机会，也少了观察别人的机会。但至少不用在初赛里跟普通弟子打。第三轮是精英赛，每个峰的新弟子只选前几名。水云峰这一届有几个金丹期的弟子，她如果不想暴露全部实力，第三轮会很难打。

回去的路上，她一直在想这件事。经过花田时，她习惯性地往竹林方向看了一眼。竹林静悄悄的，风吹过竹叶沙沙响。归衍不在，但她知道今晚他会出现。

那天夜里，她照常去竹林。归衍果然已经在老竹下等着了。

“你报名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身上的灵力波动比平时乱。”归衍说，“心神不宁。”

白清欢靠坐在竹子上，把报名的事说了一遍。归衍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月光下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棵竹子。

“第三轮。”他说，“你打算怎么打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白清欢说，“我如果全力打，肯定会暴露。如果藏太多，可能会输。”

“输了会怎样？”

“输了就进不了前几名。进不了前几名，就进不了秘境。”

归衍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就别藏。”他说。

白清欢抬头看他。

“藏到现在就够了。”归衍说，“第三轮是精英赛，所有人都会全力打。你如果还藏，会被打得很惨。而且谢清宴已经盯上你了。你藏不藏，她都在看。”

“那我……”

“全力打。”归衍说，“第三轮之后就是秘境。秘境里有阵。”

“什么阵？”

归衍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信我吗？”他问。

白清欢看着他。她认识他才不到一个月。他说自己是路过的，说自己没有真名，说自己知道很多但不能说。她不知道他是谁，不知道他从哪里来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。

但她点了点头。

“信。”

归衍嘴角轻轻抬了一下。

“那就全力打。”他说，“打完第三轮，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归衍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打完再说。”

他消失在竹林里。白清欢坐在老竹下，心跳得比平时快。全力打。这意味着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暴露真正的实力。孟长老会看见，谢清宴会看见，赵晴会看见，沈若谷会看见。

但归衍说信他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往房间走。经过花田时，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月亮很圆，亮得刺眼。

后天就是大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