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水云峰的一天

白清欢一夜没睡，笑话，作为大学生要是能好好睡觉大概率就不会半夜穿过来了，而且要理的东西太多了。

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看着房梁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归衍那句话。第三十七章。不到四个月。她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，也知道原著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姑娘是怎么死的。可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归衍到底是谁？

原著里根本没写过这个人，不会是原作者后面埋的伏笔没写到？还是说我穿过来就已经改变了一下事情……

真是可恶啊……我的金手指呢？我的系统呢，属于我的没有就是没有吗？一步一磕头跪求上天对我好点……难道只能靠着我看多个修仙文来拯救自己吗？但其实我看的也并不多，话说提前死亡能不能回去啊……

白清欢想了一晚上这些问题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小月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白清欢赶紧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。她听见林小月窸窸窣窣地起床，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。

等门关上，白清欢才睁开眼。

她坐起来，盯着窗外出神。晨光从竹叶间漏进来，落在窗台上，细细碎碎的。院子外面隐约有说话声，是水云峰弟子们早起去正殿听课。

“算了，事已至此，先活下去吧。”她对自己说，“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
她爬起来，换了衣裳。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三套水蓝长裙，料子比身上这件厚实些。她随手拿了一件穿上，对着铜镜梳头。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，杏眼圆亮，下巴微尖，皮肤白净，嘴唇粉润。

这脸真好看啊……

但白清欢没心情欣赏。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这是别人的脸，这是别人的身体。她自己的脸，自己的身子，还在那个熄了灯的宿舍里，她的手机还扣在床上，屏幕上是那本烂尾小说。

“行吧。”她把白玉簪往发髻里一插，“这已经比大多数修仙文顺利了，顺利的进入门派，没有仇敌，没有追杀，还不用解决什么原生家庭之类的，可能最大的运气用在这上面了吧。”

随后白清欢推开门，院子里的空气很凉，带着竹叶的清香。西院不大，住了八个女弟子，大多跟白清欢一样是新入门的。林小月已经在院子里了，正跟一个高个子的姑娘说话。看见白清欢出来，她招了招手。

“清欢！快来，我带你去领早饭！”

白清欢走过去。高个子姑娘打量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就是林小月说的那个白家小姐，还是灵符体？”

“对，你是？”白清欢点头。

“哦!我叫赵晴。”高个子姑娘说，“也是新来的，以后一起上课。”

白清欢应了一声，跟着她们往东院走。东院的厨房外排了不长不短的队伍，都是水云峰的女弟子。白清欢排在队伍里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，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。

林小月听见了，笑出了酒窝：“你昨晚没吃东西吧？”

白清欢摇头。她昨天穿来的时候是下午，折腾了一通，倒头就睡，确实一口饭没吃。

“我帮你多拿一个馒头。”林小月说。

白清欢看着她圆脸上的两个酒窝，心里忽然有点酸，这姑娘是真热心。原著里对林小月没什么描写，连提都没提过。可她现在站在她面前，笑得实实在在的。

早饭是白粥馒头和一碟咸菜。白清欢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吃了一口粥。粥是温的，米粒煮得软烂，带着淡淡的灵气。她三口两口喝完一碗，又去盛了第二碗。

“你吃这么快干嘛？”林小月看她。

“饿的。”白清欢说。她确实饿，饿得胃都发紧。穿来之后她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，现在坐下来吃到热乎的东西，整个人才稍微松下来。

吃完早饭，新弟子们被叫到正殿侧边的偏殿。一个中年女修站在讲台上，面容肃穆，手里拿着一卷册子。白清欢听林小月小声说，这是水云峰的执事长老，姓孟，主管新弟子教导。

孟长老扫了一眼众人，开口就是：“今日起，卯时起，辰时习符，巳时练气，午时休，未时复课，申时自由练习。不得迟到，不得早退。”

白清欢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。卯时大概五点，也就是说她以后每天五点就得起床。

她的脸垮了，这是回归高中了吧……我想回家了……我好不容易熬出了高中三年了啊……怎么还一朝回到解放前了!不都是修仙了吗？只是修仙还没有成仙呢？哦不不不，不是这样的吧？!

“第一堂课，认符。”孟长老把册子展开，“水云峰以符法立峰，基础符纹共一百零八道。今日先认前十二道。谁若背不下来，明日继续。”

白清欢怨气很重翻开面前的符纹册。十二道符纹，每一道都由繁复的线条构成，密密麻麻的。而她旁边的林小月已经开始摇头晃脑地背了，赵晴更是掏出笔来在纸上描画。

白清欢盯着第一道符纹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发现——她居然认识。

不是“好像在哪见过”的那种认识，是“我一看就知道这个符号什么意思”的那种认识。第一道符纹，代表“水”。第二道，代表“流”。第三道，是“聚”。

她翻到后面几页，越看越确定，这些符纹，她全认识。脑子里像是本来就刻着这些符号，只是现在才被唤醒。

是灵符体的原因。

白清欢深吸一口气，把册子合上。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。原著里白清欢虽然天赋高，但性格怯懦，学得并不快。如果她现在就表现出远超常人的符法天赋，一定会引人注意。

引人注意就意味着偏离剧情。偏离剧情就意味着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而且……虽然当天才很舒服，但是当学渣明明更顺利，考试及格和作业做完就行，没必要给自己上那些没用的压力。

“清欢，你怎么不背？”林小月小声问她。

“在看呢，要先认呢。”白清欢翻开册子，假装认真地盯着符纹。

林小月“可是你不是灵符体吗？这些对你不应该很简单吗？”

“啊？有吗？没有吧，我的资质并不好……好了好了，别讲了，好好听课。”白清欢打断了林小月打探的兴趣。

孟长老在台上讲：“第一道符纹，水符。画法如下——”

她提笔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符。笔锋起落，灵力灌注，符纹亮了一瞬。

白清欢看着那道符。她觉得孟长老画得有点慢。如果换她来画，一气呵成，可能比这个更快、更流畅。

她低头，拿起面前的符笔。笔尖是灵兽毛做的，触纸微凉。她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遍，符纹亮了，比孟长老画的还亮。

白清欢赶紧把纸翻过去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小月凑过来。

“没画好。”白清欢说。

林小月哦了一声，继续背自己的。

上午的课结束时，白清欢已经记住了十二道符纹。她只写了三张纸，每张都画得歪歪扭扭的。交上去的作业要统一呈给孟长老批阅，她特意在最后一张上画错了几笔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她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。林小月和赵晴在她旁边，一边吃一边讨论下午的练气课。

白清欢听着她们说话，脑子里却飘到了别的地方。她在想剧情。原著里，白清欢在水云峰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戏份，只在千机秘境出场过一次。也就是说，从现在到秘境之前，白清欢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是空白的。

没有戏份，就没有已知的危险。

她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，这样她就可以修炼，她就可以变强。她可以在第三十七章到来之前，让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活下来。

而且未知更有挑战性，说不定就能刚就能逆转未来呢。

“清欢。”林小月叫她，“你在想什么呢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白清欢咬了一口馒头，“在想下午的练气课。”

下午的练气课在竹林后面的练气场上。新弟子们盘膝坐在蒲团上，按照孟长老的口令吐纳。白清欢闭上眼睛，试着感应周围的灵气。

原著里写的和大部分修仙文写的差不多，修炼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。灵气进入身体后，会沿着经脉流动，最后汇入丹田。但白清欢发现，灵气进入她身体之后，走的路径和原著描述的完全不同。

灵气走的不是经脉，是符路。

她体内好像天生就刻着符纹，灵气沿着这些符纹流动，每经过一道符纹，灵气就被提纯一分。一圈下来，进入丹田的灵力比原著描述的多了将近三成。

果然这就是特殊体质的好处吗？

白清欢睁开眼，心跳加快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符纹在闪烁。她攥紧拳头，符纹隐入皮肤。

她又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底气。

练气课结束后是自由练习。白清欢没有跟林小月她们去膳房，而是独自往竹林深处走。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，好好理一理思路。

竹林里很静，白清欢走到一棵老竹下，靠着竹子坐下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今天发的符纸，拿在手里。灵符体加上穿越者的灵魂，她的符法天赋比原主更强。如果她能好好利用这一点——

“你在练功？”

白清欢吓得差点跳起来。

她抬头。归衍站在三丈外的一棵竹子旁，还是那副灰白衣，还是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。
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白清欢瞪他，“这里可是水云峰的地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归衍说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说过了。”他走近两步，“路过的。”

“你路过一次就算了，怎么还路过两次？”

归衍看着她，不答。他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认识那些符纹。”

白清欢心跳了一下。

“什么符纹啊？我今天刚学。”

“你写的第一遍，符纹就亮得刺眼。”归衍说，“你只写了三张，但足够让孟长老起疑。”

白清欢的脸白了。

“你在暗中看我？”

“我在看这个世界。”归衍说，“它不太对劲。”

白清欢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
归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距离太近了，白清欢能看清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
“这个世界，”归衍说，“原本不该有你的。”

白清欢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从哪里来，你自己清楚。”归衍站起来，低头看着她，“你读过那个故事。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。”

白清欢攥紧了手里的符纸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归衍没有继续说下去

白清欢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身影开始变淡。

“等等！”白清欢站起来。

“明天。”归衍说，“明天晚上，后山竹林，我教你画一道符。”

“什么符？”

“护身符。”归衍说，“你画不出来的那种。”

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里。白清欢站在原地，竹叶从她头顶飘下来，落在肩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“行吧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竹林说，“护身符就护身符。能活就行。”

远处，后山的更高处，归衍站在一棵古松的枝桠上，看着竹林里那个小小的水蓝色身影。他抬手，掌心浮起一道极淡的符纹。符纹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
“还差一点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