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艇

周六早上八点，曼谷湄南河码头。

Mint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裙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，裙摆到小腿，配了一双平底凉鞋。她刻意没有化妆，只涂了防晒，头发散着，海风一吹就像一面浅棕色的旗。

Ren站在游艇的登船口等她。他穿着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，比穿西装时松弛了许多，但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依然在。看见她时，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脚上的平底鞋，然后收回。

“聪明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穿平底鞋。”他转身走上登船梯，“今天穿高跟鞋的人会哭。”

游艇不大，但内部装潢低调奢华。除了他们，船上还有三个工作人员和一个Ren的私人助理。Ren直接带她上了顶层甲板。阳光很好，湄南河的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，曼谷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开。

“会议在下午，”Ren在甲板的躺椅上坐下，翻开一份文件，“在那之前，你有三小时自由活动。别碰驾驶舱，别掉进河里。”

“你不怕我把你的游艇弄沉？”

“你赔得起吗？”

Mint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，把鞋脱了，脚趾在阳光下舒展。“Phromlikhit的独女，赔你一艘游艇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
Ren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，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她没听过的意味：“你最近花你父亲的钱，比以前少了。上个月你的信用卡账单比去年同期少了七成。”

Mint的心跳加速了半拍。

他查了她的账单。

“我在控制开销，”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，“快二十五岁了，总不能一直啃老。”

“你以前不这么想。”

“人会变的。”

Ren终于抬起头。他戴着墨镜，看不清眼睛，但那个透过镜片传来的注视让Mint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“变得很快。”他说。

他没再说下去。但那个语气像一根针，扎进Mint心里，提醒她——他一直在盯着她。每一笔消费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次和以前不同的地方，他都记着。

他在等她露出马脚。

Mint把脸转向河面，闭上眼睛假装晒太阳。风从河上吹来，带着水汽和远处寺庙的香火味。她想着要怎么把话题岔开，忽然听见旁边躺椅吱呀一声。

Ren站起来了。

他走到她躺椅旁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墨镜已经被他摘了，那双黑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深潭。

“你以前坐游艇从不脱鞋，”他说，“你说高跟鞋是你的战靴，脱了就没气势。”

Mint睁开眼。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，Ren站在逆光里，脸藏在阴影中，但轮廓像被镀了一层金边。

“你以前坐游艇从不上甲板，”她回敬他，“你说太阳会晒伤皮肤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？”

“你刚出道那年，有个采访。主持人问你最喜欢的度假方式，你说‘在室内看海’。”

Ren沉默了。

那是一个很小的细节，小到连原著的番外里都只是一笔带过。原主看过那篇采访，Mint也看过。但Ren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。

“你连那个采访都记得？”他问。

“你的事我都记得。”

话出口的瞬间，Mint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句话太像原主了。太像那个痴恋Ren到病态的Mintra。她刚想补救，Ren却蹲了下来。

他蹲在她的躺椅旁边，和她平视。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，还有她身后那片金色的河面。

“Mint，”他第一次只叫她的名字，不带姓，不带敬语，声音像被河风吹软了，“你记得所有关于我的事。但你身上有十七个习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你以前不喝黑咖啡，现在每天早上喝；你以前打字很快，现在很慢，像是在想每个字怎么写；你以前从不迟到，现在经常踩点——但从不缺席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尾音越来越轻。

“你像是两个人。”

Mint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
“那你想找的是哪一个？”她问，声音比预期的更稳。Ren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像水面下有大鱼翻身，鳞片反射的光转瞬即逝。
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，用拇指擦过她额角——那里有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。他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，指尖滑过耳廓时又停了一瞬。
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
Mint没有动。

他的手从她耳后滑到她颈侧，指腹搭在她的颈动脉上。那里的皮肤很薄，他一定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有多快。快得像一只被抓住的鸟。

Ren感受了一会儿她的心跳，然后收回手，站起来。

“下午的会议，你和我一起出席，”他恢复了正常的语气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“坐我旁边。不用说话，微笑就行。”

“以什么身份？”

“我女朋友。”

Mint从躺椅上坐起来。“合约里没写——”

“现在写上了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，“我加了一条。‘乙方需在必要场合配合甲方扮演情侣’。”

“什么时候加的？”

“昨晚。”

Mint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甲板通往船舱的楼梯口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颈侧，他手指停留过的地方，皮肤还留着一点温度。

【好感度变化：+5 → +12】

【系统提示：Ren的心动迹象正在累积。当前阶段：试探期。距离“心动”事件触发还需好感度48点。】

Mint躺在甲板的躺椅上，头顶是曼谷湛蓝的天空。湄南河的风从她身上吹过去，她闭上眼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太快了。无论是他的好感度，还是她的心跳。

“别爱上我，”他警告过她。

但Mint现在担心的不是他。

她担心的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