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杀青夜，醉语藏深情

别墅的自动大门缓缓合上，将片场残留的喧嚣、人群的欢呼，一并隔绝在外。

天色染上一层柔和的灰蓝，傍晚的晚风掠过庭院草木，四下安静。韩冰晶卸下拍戏的妆造，厚重戏服早已换下，长发松松散落在肩头。镜头前那层属于影后的清冷疏离淡去大半，只剩杀青卸下重担后的松弛，还有一丝淡淡的倦意。

她将随身小包搁在料理台一角，侧头看向身侧的颜爵，声音清浅平和，像随口闲谈：“总算杀青，不用再死死遵守剧组的减脂食谱了，我们做点甜品吧。”

颜爵正弯腰，把路上买回来的新鲜食材从购物袋里一一取出，闻言动作微微一顿。

这一个月，他的电动车失窃，往返片场太过麻烦，才临时借住在韩冰晶这栋别墅。他本身自有住处，只是通勤不便，才麻烦她收留。这一段朝夕相伴的日子，是他藏在心底、小心翼翼珍藏的时光。

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人，压下心底悄然翻涌的悸动，声音放得温和：“好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茉莉奶冻。”韩冰晶伸出指尖，轻轻捻起一朵干燥的茉莉，目光落在白色瓷碗里，轻声补充，“小时候夏天，咱们一起做过的。”

颜爵心头轻轻一颤，久远的回忆一瞬间漫上脑海。年少盛夏，蝉鸣聒噪，两人蹲在老房子狭小的厨房，手忙脚乱熬花茶做奶冻，清甜的花香漫满整个屋子。一晃许多年过去，他大学读表演专业，在社会辗转闯荡数年，才终于踏入娱乐圈，成为一名新人演员。兜兜转转，又和韩冰晶在剧组重逢。

他走上前，伸手接过盛放茉莉的小碗，下意识微微拉开一点距离，刻意避开手臂不经意的触碰，生怕一点小小的接触，就打乱自己的心神。

“那我来泡花茶。”

温水缓缓注入透明玻璃壶，干燥的茉莉在热水里慢慢舒展，淡雅柔和的花香，一点点在厨房的空气里散开，不浓烈，像他们二人藏了多年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。

韩冰晶垂着眼，低头称量吉利丁粉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平静提起杀青现场就已经和他说过的那件事。

“杀青的时候和你提的那辆电动车，手续已经全部办妥，明天就可以去提车。”

颜爵搅拌花茶的勺子猛地顿在玻璃壶中。

杀青那日，片场人声鼎沸，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欢呼庆祝，她就当着那片喧闹，平静地和自己提起这件事。彼时周围人来人往，他只来得及愣神，来不及细细回味。此刻置身这安静的别墅厨房，再次听见这句话，心底依旧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。

他低声开口，带着几分局促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所以他自然唤出那个藏了很久的称呼：“阿冰，这份礼物太重了。”

韩冰晶抬眸望向他，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，只有耳尖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绯红。她刻意把藏在心底的偏爱，包装成对他演技的肯定，不想让他轻易察觉这份礼物底下汹涌的情愫。

“算是杀青的礼物。这部戏，你演得很好。”

颜爵心里清楚，这份好意远远不止简单的杀青嘉奖。可他没有勇气深究背后藏着的心意，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，连现在这样安静相伴的机会，都会消失。他只能放轻声音回应：“谢谢你。”

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，继续准备晚餐。抽油烟机发出轻微低沉的声响，厨房里安安静静，大多时候没有太多话语，只有食材处理时细碎的动静。颜爵负责剥虾仁，韩冰晶在一旁帮忙剔除虾线，指尖偶尔擦肩而过，两人都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，心跳悄悄乱上一拍。

两道清鲜小菜很快出锅，一盘清炒虾仁，一盘清炒芦笋，简单清爽，没有厚重的油烟。菜端上桌，两人将泡好放凉的茉莉茶水混合吉利丁液，倒入玻璃大碗，送入冰箱冷藏等待凝固。

等待奶冻成型的间隙，韩冰晶转身走向客厅的酒柜，弯腰取出两瓶浅金色的果酒，轻轻放在餐桌。

颜爵看见酒瓶，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顿，心底一下子提起担忧。旁人只看见韩冰晶清冷得体的影后模样，只有他记得，阿冰酒量极差，年少时一次小聚，仅仅半杯果酒，便会醉得眼神朦胧。

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，话到喉咙口，又轻轻卡住。他们不是恋人，只是青梅旧友，连心底的喜欢都不敢戳破，他没有太过越界的立场去管束她。只能放轻嗓音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：“阿冰，少喝一点。”

韩冰晶抬眸看向他，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，褪去镜头前的疏离。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瓶身，声音清浅：“杀青，值得庆祝，只是低度果酒而已。”

她知道自己酒量不济，可今夜，是整部戏落幕的日子。持续数月的拍摄压力终于卸下，在这个只有颜爵的、全然安心的空间里，她想短暂卸下影后层层包裹的外壳。

颜爵喉间微紧，低声叮嘱：“别忘了，以前半杯就醉了，别贪多。”

韩冰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拧开瓶盖，往两个小巧的玻璃杯里，各自浅浅倒上一层酒液。杯底薄薄一层，仅仅用来庆祝。

两人杯子轻轻相碰，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轻响。

“杀青快乐。”韩冰晶轻声开口。

“杀青快乐。”颜爵应声，目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她。

最开始，韩冰晶还只是小口抿着，可连日拍戏积攒的疲惫，还有心底藏了多年无处安放的心事，在这安静的夜晚慢慢翻涌。不知不觉，一杯接一杯，接连喝下五六杯。

颜爵看着她一杯杯喝下，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，几番开口劝说，可韩冰晶只是轻轻摇头，不愿停下。往日清冷沉静的眼眸，慢慢蒙上一层薄薄水汽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粉，醉意慢慢漫上来。

眼看时间不早，颜爵放下杯子，起身。

“阿冰，别再喝了，我扶你回卧室休息。”

韩冰晶没有反驳，任由颜爵轻轻扶着她的胳膊，慢慢起身，一同离开餐厅走向客厅。

可刚走到客厅，韩冰晶脚下猛地一个踉跄。颜爵重心不稳，后背重重陷进柔软的沙发，韩冰晶顺势向前一扑，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。

颜爵浑身一僵，呼吸骤然停滞。鼻尖萦绕着茉莉与淡淡的果酒香气，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。韩冰晶的发丝垂落，轻轻扫过他的脸颊。

他想抬手扶稳她，手抬到半空，又迟疑悬住，不敢贸然触碰。

韩冰晶醉意朦胧，埋在他肩头，声音软软的，褪去了所有影后的清冷：“……颜爵？”

颜爵喉咙发紧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慌乱：“我在，阿冰。小心，我们慢慢起来。”

可韩冰晶却不肯撒手，手臂一收，顺势微微翻身。转瞬之间，两人位置调换。此刻颜爵俯身撑在沙发上方，韩冰晶静静躺在沙发软垫上，他的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。

不等颜爵反应过来，韩冰晶抬起双手，直接环住了他的腰。

颜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整个人僵住，脸颊与耳尖烧得滚烫。他完全懵了，一动不敢动。

韩冰晶微微一使劲，轻轻将他往自己方向带，颜爵便贴在了她的身上。朦胧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，藏了多年的委屈与执念，借着醉意脱口而出。
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喜欢我。我等了这么久，所有的吻戏、亲密戏，我都只肯和你演。”

颜爵的心脏疯狂擂动，耳膜嗡嗡作响。

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独自煎熬。

原来这份藏了岁岁年年的心意，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念想。

他想劝说，想扶她起身回房间休息，可韩冰晶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，死活不肯松开。颜爵没有办法，只能维持着这个贴近的姿势。

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，只有两人交织的浅浅呼吸。

戏里的戏份已经杀青，可此刻这场没有剧本的相遇，藏着两人不敢捅破的那层薄薄窗户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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