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光里”是一家开在城西老街的婚礼场地,由旧厂房改造而成,保留了红砖墙和钢架结构,又添了白纱、鲜花和暖黄色的灯串。周念到的时候,许清正站在门口打电话,看到她来了,笑着挥了挥手。
许清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松松地挽着,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亮。周念走过去,许清挂了电话,挽住她的胳膊:“念念,你来了!快帮我看看,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周念跟着她走进场地,目光扫过那些布置。鲜花拱门、白色长桌、香槟塔、舞台上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婚纱照——林舟和许清,笑得幸福而笃定。
“挺好的。”周念说,“很漂亮。”
许清歪着头看她:“真的吗?我总觉得舞台背景太素了,想加点东西,但又不知道加什么。”
周念想了想:“可以加一排照片墙,从你们认识到现在的照片,宾客来了也能看看。”
许清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我家里有一堆照片,回头我整理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“念念,我记得你和林舟高中就认识,你那儿有没有他以前的照片?那种黑历史的,我想放几张。”
周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衣柜顶层那个鞋盒,想起那张十七岁的拍立得,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。
“我……回去找找。”她说。
许清没注意到她的异样,拉着她继续看场地。周念跟在她身后,听她讲婚礼的流程、请了哪些人、蜜月准备去哪里。许清的声音清脆又轻快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。
周念忽然想,如果当年她勇敢一点,现在站在这里和林舟一起选场地的人,会不会是她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掐灭了。
不会的。林舟看许清的眼神,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。那种毫无保留的、明亮的、笃定的喜欢,她见过太多次了。
“念念?”许清叫她,“你想什么呢?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。”
周念回过神:“抱歉,走神了。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伴娘服你想选什么颜色?我定了香槟色和浅蓝色两套,你皮肤白,穿浅蓝应该好看。”
周念愣了一下:“伴娘?”
许清笑了:“当然啦!你可是林舟最好的朋友,你不来当伴娘谁当?”
周念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许清又拉着她看了半天,最后两个人坐在场地外面的长椅上喝饮料。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橘红色,许清靠在椅背上,忽然说:“念念,你知道吗?林舟以前跟我提起你,说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。”
周念握着饮料杯的手紧了紧:“他……怎么说?”
“他说你脾气好,又细心,以前他每次失恋都是你陪着他。”许清笑了笑,“他说他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你的,你对他那么好,他都不知道怎么报答。”
周念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:“朋友之间,不用报答。”
许清没再说话,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边泛起紫红色的晚霞。
晚上回到家,周念打开衣柜,把那个鞋盒又拿了出来。她坐在床上,把那张拍立得拿出来,看了很久。
照片里的林舟十七岁,眉眼干净,笑容张扬。那是她最喜欢的样子,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又拿起那封没写完的信。信纸已经发脆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她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些字。
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,想了很久。从高一到现在,六年了……”
周念看完,把信纸叠好,放回信封。她拿起手机,打开和林舟的聊天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去年同学聚会时他发的:“到家了,早点睡。”
她打了几个字:“林舟,我……”
又删掉了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有蝉鸣,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心烦。
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,晚自习下课,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林舟跑远的背影。那天风很大,她站了很久,直到手脚都冻僵了才回教室。
那时她就知道,有些话,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了。
第二天,周念给许清发了条消息:“照片我找到了,周末带给你。”
许清回得很快:“太好了!谢谢你念念!”
周念看着那个“谢谢”,把手机锁屏,放进口袋。
她决定把那张拍立得和那封信留在鞋盒里,只给许清找几张高中时大家一起拍的合照。那些照片里,她站在林舟身边,笑得和其他人一样普通。
那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、关于林舟的东西。因为那些照片里,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,和所有人一样。
而不是那个在暗处看了他十年的人。1
蹲蹲下一章 (⑅˃◡˂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