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月邪神的气息彻底消散后,整座帝都陷入了长达三天三夜的狂欢。
人们走上街头,载歌载舞,燃放烟花,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酒馆里的酒被喝光了三次,又从邻近的城市紧急调运了一批。就连平日里最抠门的守财奴,也大方地拿出积蓄请街坊邻居喝酒吃肉。
但在这片欢腾的氛围中,有一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月华宫后花园。
王小彦独自坐在池塘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?”顾雨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她没有等他回答,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,和他一起看着池塘中月亮的倒影。
“没什么。”王小彦把树枝扔进水里,“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是因为你娘的事?”
王小彦沉默了片刻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一直以为,我只是个被奶奶捡回来的孤儿。”他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闷的,“虽然奶奶对我很好,但我心里总是有个疙瘩——为什么别人的爹娘都在身边,就我没有?”
“后来月华女神在梦里出现,收我为徒,教我剑法,跟我说她是我的守护神。我当时特别开心,心想虽然没见过亲生父母,但有女神罩着我,也挺不错的。”
“再后来,她告诉我,她是我娘。”王小彦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我那时候特别高兴,真的。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——我王小彦也是有娘的人!而且还是个月华女神!”
“可是……她还没来得及跟我多说几句话,就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。
顾雨灵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想了想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。
“你还有我们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我、念念、你奶奶、平瑞……我们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王小彦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顾雨灵的眼中倒映着温柔的光芒,那种温暖的感觉,让他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。
“你这话说得……怪肉麻的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故作嫌弃地说道,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好心安慰你,你还嫌弃上了?”顾雨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松开手,“早知道就不管你了。”
“别别别,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王小彦连忙拉住她的衣袖,“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顾雨灵哼了一声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王小彦忽然开口道:“喂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我娘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啊,她一千年前就知道暗月邪神迟早会苏醒,所以她提前安排了这么多后手——让玄天宗守护封印石碑,让我奶奶收养我,教我剑法,还把她的佩剑留给我……”王小彦掰着手指数着,“她好像把所有事情都算到了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确实有点奇怪。”顾雨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她就像是……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”
“一盘下了千年的棋。”王小彦补充道,“而我们所有人,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“那你觉得,她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小彦摇了摇头,“但我有种预感——这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。”
“还没有结束?暗月邪神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?”
“暗月邪神是被消灭了,但幕后的黑手呢?”王小彦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想想,那个黑袍人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要帮暗影之神?他背后的势力又是什么?”
顾雨灵愣住了。
她之前一直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,只当那个黑袍人是暗影之神的部下。但现在听王小彦这么一说,她才意识到其中的蹊跷。
“你是说……还有幕后黑手?”
“我只是猜测。”王小彦耸了耸肩,“也可能是我多虑了。但小心驶得万年船,多留个心眼总没错。”
顾雨灵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我会让白素长老留意这方面的情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小彦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来,“好了,心情好多了。走吧,回去睡觉。”
“你睡得着?”
“那当然。”王小彦咧嘴一笑,“我可是刚屠完神的男人,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?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正经超过三分钟?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第二天一早,王小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“开门开门!出大事了!”顾平瑞在外面扯着嗓子喊。
王小彦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,揉着眼睛打开门:“大清早的,嚷嚷什么呢……”
“你快去看看!你奶奶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我奶奶怎么了?”王小彦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她……她在城门口摆了个摊,说要给人算命!”
“……”
王小彦赶到城门口的时候,就看到自家奶奶穿着一件道袍,戴着一副圆框墨镜,坐在一张小桌前,桌上铺着一张写着“王半仙算命,不准不要钱”的红布。
桌前还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,全是来算命的百姓。
“奶奶!”王小彦冲过去,压低声音说道,“你这是干什么呢?!”
“算命啊。”王翠花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你没看见吗?”
“你一个玄天宗的宗主,跑来城门口给人算命?!”
“玄天宗宗主怎么了?宗主也得吃饭啊。”王翠花理直气壮地说道,“再说了,我这是体验民间疾苦,有助于修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来来来,下一位。”王翠花招呼着下一个客人,“这位小哥,我看你印堂发黑,最近必有血光之灾啊。要不要让老身给你算一卦,化解化解?”
那位小哥吓得脸都白了:“大师救我!”
“好说好说,先交一百两银子。”
“……”
王小彦无语地捂住了脸。
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奶奶丢尽了。
“小彦,你奶奶她……一直都这么……活泼吗?”顾雨灵憋着笑问道。
“她不是活泼,她是老不正经。”王小彦叹了口气,“我真怀疑我小时候是不是被她带歪的。”
“我觉得很有可能。”
“……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?”
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。”顾雨灵连忙摆手,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热闹持续了一整个上午。
直到中午时分,王翠花才收摊,带着一大袋银子,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城主府。
“奶奶,你赚这么多钱干嘛?”王小彦不解地问道。
“傻孩子,你以为玄天宗重建不需要花钱啊?”王翠花白了他一眼,“宗门驻地要修缮,弟子们的衣食住行要开销,还有各种修炼资源要采购……哪样不要钱?”
“玄天宗要重建?”
“当然了。”王翠花说道,“这次出世,我们就不打算再隐世了。暗月邪神虽然被消灭了,但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冒出别的邪神?与其被动防守,不如主动出击。重建玄天宗,广收门徒,培养更多的强者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王小彦沉默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奶奶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为他铺路。
“奶奶……”
“行了,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。”王翠花摆了摆手,“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。趁着我还能动,多帮你做点事。等哪天我动不了了,就得靠你自己了。”
“奶奶,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。”
“长命百岁?”王翠花哼了一声,“我都九十多了,再长命百岁就两百岁了,那不成了老妖怪了?”
“那也值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少拍马屁。”王翠花嘴上嫌弃,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心情,“对了,我跟你说个正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你娘的事。”王翠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怀疑,你娘可能还没有完全消失。”
王小彦的心猛地一跳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昨天晚上,我在房间里打坐的时候,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华之力。”王翠花说道,“那丝力量很熟悉,就是月华女神的气息。虽然一闪即逝,但我可以肯定,我没有感应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娘还活着?”
“不一定还活着,但她的神魂可能没有完全消散。”王翠花沉吟道,“或许,她将自己的部分神魂封印在了某个地方,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现。”
“那她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翠花摇了摇头,“但我觉得,答案可能就在月华宫里。”
王小彦握紧了拳头。
如果娘的神魂真的还没有完全消散,那他一定要找到她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他也绝不会放弃。
“奶奶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谢什么谢。”王翠花摆了摆手,“你是我孙子,我不帮你帮谁?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你可别耽误了正事。我看那个顾宫主就不错,你要是能把人家娶回家,奶奶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。”
“奶奶!你又来了!”
“我怎么了?我说错了吗?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天经地义……”
“我不跟你说了!”
王小彦落荒而逃。
身后传来奶奶爽朗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