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一行五人离开了青洲城。
墨影在前带路,顾雨灵牵着念念走在中间,柳青衣和白芷殿后。五人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南行进,避开了官道上的关卡和哨站。
“墨影,你确定这条路能通往他们的据点?”柳青衣小声问道。
“不确定。”墨影头也不回地说,“但这是那批刺客逃跑时留下的最后踪迹。顺着这个方向找,总能找到点什么。”
“你这靠谱吗?”柳青衣嘀咕了一句。
“暗阁的信誉,童叟无欺。”墨影语气轻松,“找不到不收钱。”
“你还收钱了?”赵铁柱要是在这儿,估计又要跳脚了。
顾雨灵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。她一手牵着念念,一手按在剑柄上,时刻保持着警惕。念念倒是很兴奋,东张西望,对什么都感到新奇。
“妈妈,那是什么树呀?”念念指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问道。
“榕树。”
“那棵树为什么长那么多胡子呀?”
“那是气根,从树枝上垂下来,碰到地面就会长出新的树干。”
“哇,好神奇!”念念惊叹道,“那它岂不是可以长成一片树林?”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
“那念念以后也要种一棵榕树!种在曙光城的广场上!这样大家夏天就可以在树下乘凉了!”
顾雨灵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好,等回去之后,妈妈帮你找一棵榕树种上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月亮升起,银白的月光洒在山林间,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。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。
“前面有一座废弃的医馆。”墨影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建筑,“那批刺客的踪迹,最后消失在那个位置。”
众人望去,只见一座破败的院落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。院墙坍塌了大半,大门歪斜着,上面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匾额,依稀可以辨认出“济世堂”三个字。
“这地方看起来荒废很久了。”柳青衣皱着眉头说。
“所以才可疑。”墨影说,“方圆十里没有人烟,突然冒出这么一座医馆,本身就不正常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顾雨灵松开念念的手,低声嘱咐道,“念念,跟在妈妈身后,不要出声。”
“嗯。”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五人悄悄靠近医馆,在院墙外停下。墨影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,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,伏在瓦片上观察了片刻,然后滑下来汇报:“院子里没人,但正堂里有灯光。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顾雨灵说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到处是破碎的陶罐和腐烂的药材。正堂的门虚掩着,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顾雨灵打了个手势,示意其他人分散开来,自己则牵着念念,轻轻地推开了正堂的门。
正堂不大,正中摆着一张诊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旁边散落着几本泛黄的医书。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经络图,角落里的药柜敞开着,里面的药材乱七八糟地堆放着,像是被人翻找过。
“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医馆。”柳青衣环顾了一圈,说道,“但这些药材的摆放方式不太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白芷问。
“真正的医者,会把药材分类摆放,便于取用。”柳青衣走到药柜前,拿起一把药材闻了闻,“但这些药材混杂在一起,明显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。真正的医者不会这么做。”
“所以这里是伪装?”顾雨灵问。
“很可能。”柳青衣放下药材,“而且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柳青衣没有回答,而是循着气味走到了墙角。她蹲下身,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砖石,发出空洞的回声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
顾雨灵走过去,用剑柄敲了敲那块地砖,果然听到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回声。她试着撬了一下,地砖松动,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“果然有暗道。”墨影凑过来,“我就说嘛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顾雨灵说。
“我先。”墨影抢先一步,像泥鳅一样滑进了暗道。
顾雨灵紧随其后,念念紧紧抓着她的手。然后是柳青衣和白芷。
暗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,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出口连接着一间地下室。地下室比想象中的要大,约有寻常人家的三间屋子大小。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但地下室里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,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,有的穿着青洲城士兵的制服。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,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,有的甚至被开膛破肚,内脏流了一地。
念念吓得捂住了眼睛,顾雨灵连忙把她拉到身后,挡住她的视线。
“这些人……都是被用来做实验的。”柳青衣蹲下身,检查了一具尸体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,“你们看这些伤口,明显是被某种利器切开后又缝合起来的。而且缝合的手法很粗糙,完全不考虑伤者的死活。”
“实验?什么实验?”白芷问。
“改造丧尸的实验。”柳青衣指着另一具尸体,“你们看这具,他的手臂上长出了骨刺——和那些骨刺丧尸一模一样。”
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。那是一个年轻男子,他的右手臂上确实长出了几根白色的骨刺,穿透了皮肤,露在外面。他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的表情,显然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植入了骨刺。
“畜生……”白芷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看来,那些骨刺丧尸不是自然产生的。”顾雨灵沉声道,“而是被人用活人改造出来的。”
“血莲教。”柳青衣咬了咬牙,“一定是他们干的。他们用活人做实验,制造出骨刺丧尸,然后再用控魂晶操控它们。”
“那这里就是他们的一个实验据点。”墨影说,“不过看样子他们已经转移了,这些尸体应该是来不及处理或者故意留下来的。”
“故意留下来?”白芷不解。
“示威。”顾雨灵冷冷地说,“他们在告诉我们——你们来晚了。”
话音刚落,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。
“桀桀桀……说得没错,你们确实来晚了。”
众人猛然回头,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入口处。那是一个女人,半边脸美艳绝伦,半边脸却是森森白骨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。
“血秘骨妖!”柳青衣脱口而出。
“哦?居然有人认识我?”血秘骨妖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念念身上,“这个小丫头,就是那个觉醒了月华之力的小家伙吧?长得真水灵,吃起来一定很美味……”
“你敢动她一根汗毛,我让你灰飞烟灭。”顾雨灵拔剑出鞘,剑尖直指血秘骨妖。
“啧啧啧,好大的口气。”血秘骨妖丝毫不惧,反而笑得更加妖媚,“不过,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,能活着走出这里吗?”
她拍了拍手,地下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缝。紧接着,一只只骨刺丧尸从裂缝中钻了出来,将五人团团围住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食堂。”血秘骨妖张开双臂,癫狂地大笑,“今晚的菜单是——新鲜的人肉!”
“念念,闭上眼睛,捂住耳朵。”顾雨灵沉声道。
念念听话地闭上眼睛,双手捂住耳朵。
下一秒,顾雨灵动了。
剑光如匹练,横扫而出,瞬间将离她最近的两只骨刺丧尸拦腰斩断。她没有丝毫停顿,身形一转,又是一剑,将第三只丧尸的脑袋削飞。
“杀出去!”她喝道。
白芷和墨影同时出手。白芷的剑法凌厉精准,每一剑都刺向骨刺丧尸的关节要害。墨影的身法鬼魅,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,专挑丧尸的眼睛和喉咙下手。
柳青衣虽然没有战斗力,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,往地上一撒,粉末飞扬,接触到粉末的骨刺丧尸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,身上的骨刺竟然开始融化。
“特制的化骨粉!”柳青衣喊道,“坚持住,我还有不少!”
战斗激烈地进行着。骨刺丧尸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,仿佛永远杀不完。顾雨灵的身上已经溅满了黑色的血液,白芷的白衣也变成了灰黑色,墨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念念捂着耳朵,闭着眼睛,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厮杀声和血腥味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但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她相信妈妈。
妈妈说过会保护她,就一定会的。
血秘骨妖站在高处,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战斗。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念念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……这小丫头的月华之力,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纯粹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如果能把她献给老祖,老祖一定会很高兴的……”
想到这里,她不再旁观,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红影,直扑念念而去!
“念念!”
顾雨灵察觉到危险,想要回援,但被数只骨刺丧尸死死缠住,脱不开身。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红影逼近念念,目眦欲裂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念念眉心的月牙印记骤然亮起。
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迸发而出,化作一道光幕,将念念笼罩在其中。血秘骨妖的手掌拍在光幕上,如同拍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,发出一声惨叫,手掌被灼烧得滋滋冒烟。
“月华护体?!”血秘骨妖捂着手掌,又惊又怒,“这小丫头居然已经掌握了月华护体?!”
念念睁开眼睛,看到血秘骨妖那张狰狞的脸近在咫尺,吓得往后缩了一步。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,想起妈妈说过的话——念念的月华之力,是坏人最怕的东西。
她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,朝着血秘骨妖伸出了小手。
“坏人,走开!”
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她掌心射出,正中血秘骨妖的胸口。
血秘骨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壁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她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,边缘处残留着银白色的光芒,阻止着伤口的愈合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血秘骨妖捂着胸口,恶狠狠地盯着念念,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下次见面,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!”
说完,她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,消失在了空气中。
随着她的逃走,剩余的骨刺丧尸也失去了控制,变得混乱无序。顾雨灵等人趁机将它们一一斩杀,终于结束了这场恶战。
战斗结束后,顾雨灵第一时间冲到念念身边,蹲下身,紧紧抱住她。
“念念,你没事吧?”
“念念没事。”念念说,“念念把那个坏女人打跑了!”
“念念真厉害。”顾雨灵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念念救了妈妈。”
“因为妈妈说过,念念要保护妈妈的呀。”念念天真地笑了。
顾雨灵把她搂进怀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其他人看着这一幕,都没有出声打扰。
月光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洒落下来,照亮了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身影。
危险还没有结束。
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,就没有什么好怕的。1
感觉写得特别好,看着就停不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