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青洲风云

一夜无话。

第二天清晨，念念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发现顾雨灵已经不在身边了。床边的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，还有一张纸条。

“念念，妈妈去城墙上看看情况。醒了就去吃早饭，白芷姐姐会照顾你。——妈妈”

念念看完纸条，撇了撇嘴：“又丢下念念一个人。”

但她还是乖乖地穿上衣服，洗漱完毕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，白芷正倚着柱子站着，手里握着一柄长剑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

“白姐姐早安！”念念打了个招呼。

白芷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，淡淡地点了点头：“早。早饭在偏厅，跟我来。”

念念跟着白芷来到偏厅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——一碗白粥，两个馒头，一碟咸菜，还有一个煮鸡蛋。

“就这些？”念念看着桌上的食物，有些失望，“昨天不是还有很多好吃的吗？”

“那是昨晚。”白芷面无表情地说，“现在是战时，物资紧缺，一切从简。”

念念扁了扁嘴，但没有抱怨，乖乖地坐下来吃早饭。

她剥开鸡蛋壳，咬了一口，然后问道：“白姐姐，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我能去找她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城外危险。”

“可是念念很厉害的！”念念放下鸡蛋，拍了拍胸脯，“念念有月华之力！”

白芷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：“那也不行。你妈妈交代过，让你待在城里，不许乱跑。”

念念泄气了，耷拉着脑袋，闷闷不乐地啃着馒头。

吃完早饭，念念闲得无聊，便在城主府里四处溜达。

城主府很大，前前后后有五六进院落，亭台楼阁，假山流水，布置得十分雅致。念念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，对什么都感到新奇。

她穿过一个月亮门，来到一座花园里。花园中央有一座凉亭，凉亭里坐着一个人，正在弹琴。

琴声悠扬婉转，如同山间清泉流淌，听得念念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

她悄悄地走近，躲在柱子后面，探头探脑地偷看。

弹琴的人是慕容轩。他闭着眼睛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，神情专注而陶醉。

一曲终了，慕容轩睁开眼睛，看向柱子后面：“出来吧，我都看到你了。”

念念不好意思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，挠了挠头：“慕容哥哥，你弹得真好听。”

“是吗？”慕容轩笑了笑，“念念喜欢听？”

“喜欢！”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，“念念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。”

“那念念想学吗？”

“想！”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，“可是念念还要练功，妈妈说不能分心。”

“练功和学琴并不冲突。”慕容轩招了招手，“来，坐到我旁边来。”

念念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慕容轩把她的手放在琴弦上，教她最基本的指法：“你看，这样拨弦，声音就出来了。试试看。”

念念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琴弦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慕容轩鼓励道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
念念又拨了几下，渐渐地找到了感觉。虽然弹得不成曲调，但她玩得不亦乐乎。

“慕容哥哥，你为什么会弹琴呀？”念念一边拨弦一边问道。

“我母亲教的。”慕容轩的眼神变得柔和，“她生前最喜欢弹琴。她说，琴声可以安抚人心，让人忘记烦恼。”

“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呀？”

“她不在了。”慕容轩轻声说，“在很多年前的一场丧尸袭击中去世了。”

念念的手停了下来，她看着慕容轩，认真地说：“对不起，念念不该问的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慕容轩笑了笑，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
“那慕容哥哥一定很想她吧？”

慕容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很想。”

念念想了想，伸出小手，握住了他的手：“念念也想妈妈。但念念知道，妈妈一直都在心里陪着念念。所以慕容哥哥的妈妈，也一定在心里陪着慕容哥哥。”

慕容轩愣住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。

“谢谢你，念念。”他反握住她的小手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说得对，她们一直都在我们心里。”

另一边，顾雨灵正在城墙上巡视。

青洲城的城墙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固，但此刻，城墙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。有些地方的砖石已经被撞裂了，露出里面的夯土层。士兵们正在忙碌地修补着破损处，搬运着滚木礌石，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。

“顾城主，您来了。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顾雨灵回过头，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大步走来。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，腰间挂着两柄巨大的铁锤，走起路来咚咚作响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

“赵统领。”顾雨灵认出了他——青洲城的守备统领，赵铁柱。

“顾城主，昨晚休息得可好？”赵铁柱咧嘴笑道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“还不错。”顾雨灵说，“城防情况如何？”

“不太好。”赵铁柱收起笑容，皱了皱眉，“那些骨刺丧尸昨晚又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，被我们打退了，但我们也损失了十几个兄弟。妈的，那些鬼东西太难缠了，一刀砍上去，就跟砍在铁板上似的。”

“它们的弱点在哪里？”

“关节。”赵铁柱说，“我们发现，它们的骨刺虽然坚硬，但关节部位比较脆弱。只要对准膝盖、手肘这些地方下手，就能卸掉它们的行动能力。”

“很好，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每一个士兵。”顾雨灵说，“另外，准备一批长矛，用来对付那些骨刺丧尸。保持距离攻击，减少近身接触。”

“明白！”赵铁柱抱拳道。

顾雨灵又在城墙上走了一圈，查看了各个哨位和防御设施。

走到北段城墙的时候，她看到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，似乎在争论着什么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走过去问道。

士兵们看到她，连忙让开一条路。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，浑身不停地抽搐着。

“报告顾城主，小李子昨晚被骨刺丧尸抓伤了，今天早上就开始发烧抽搐。”一个老兵解释道。

顾雨灵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那个士兵的伤口。伤口在手臂上，三道深深的抓痕，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。

“他被感染了。”顾雨灵沉声道。
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眼中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

被丧尸抓伤就会感染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。一旦感染，就只有两种下场——要么死，要么变成丧尸。

“把他抬下去，隔离起来。”顾雨灵说，“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疗。”

“顾城主，”那个老兵犹豫了一下，说道，“被丧尸抓伤，没得治的……”

“谁说没得治？”顾雨灵站起身，看着他，“我以前也被抓伤过，但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。”

老兵愣住了：“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？”

“我有必要骗你吗？”顾雨灵说，“只要及时处理伤口，用特定的药物清洗消毒，再服用解毒的药汤，是有可能抑制感染的。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，她教过我这种方法。”
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
“柳青衣。”顾雨灵说，“她就在青洲城里。派人去请她过来，给这个伤员诊治。”

“是！我这就去！”老兵立刻转身跑下了城墙。

半个时辰后，柳青衣背着药箱来到了城墙上。

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，圆圆的脸蛋，扎着两根麻花辫，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，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小妹。但她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。

“顾姐姐！”她一看到顾雨灵，就笑嘻嘻地跑了过来，“好久不见！你又变漂亮了！”

“少贫嘴。”顾雨灵说，“先看看伤员。”

“好嘞！”柳青衣蹲下身，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士兵的伤口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，搭了搭脉，沉吟了片刻，“嗯，感染程度不算太深，还有得救。”

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，在火上烤了烤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切除了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组织。那个士兵痛得惨叫一声，昏了过去。柳青衣毫不在意，继续手上的动作，清理完伤口后，撒上一层黄色的药粉，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。

“好了。”她拍了拍手，“接下来三天，每天换一次药，再喝一碗我开的汤药，应该就能保住性命了。”

“多谢柳大夫！”那个老兵感激涕零，差点跪下来磕头。

“不用谢不用谢，举手之劳。”柳青衣摆了摆手，然后看向顾雨灵，“顾姐姐，听说你把女儿也带来了？”

“嗯，在城主府里。”

“哎呀，那我可得去见见！”柳青衣眼睛一亮，“听说那小姑娘觉醒了月华之力，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！我得好好看看！”

“她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。”顾雨灵说，“你别吓到她。”

“放心，我最会哄小孩子了！”柳青衣拍着胸脯保证。

回到城主府，柳青衣一看到念念，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扑了上去。

“哇！这就是念念吧！好可爱啊！”她蹲下身，捏了捏念念的脸蛋，“皮肤真好，白白嫩嫩的，像豆腐一样！”

念念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：“你……你是谁呀？”

“我叫柳青衣，是个大夫！”柳青衣笑眯眯地说，“你可以叫我柳姐姐！”

“你就是柳青衣？”念念眨了眨眼睛，“妈妈说你的医术很厉害！”

“那是！”柳青衣得意地挺了挺胸，“不是我吹牛，这方圆几百里，论医术，我说第二，没人敢说第一！”

“那你能教我妈妈治病吗？”念念问，“这样妈妈受伤了，就可以自己给自己治了。”

柳青衣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小丫头，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！不过你妈妈的体质特殊，一般的伤病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倒是你，小念念，我听说你觉醒了月华之力？来，让我看看！”

她伸手想去摸念念眉心的月牙印记，念念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
“别怕，我就是看看。”柳青衣温和地说，“月华之力是很稀有的力量，我研究了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觉醒者呢。”

念念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那……那你轻一点。”

柳青衣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了一下念念眉心的月牙印记。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，柳青衣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
“果然是真的！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月华本源之力，货真价实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顾雨灵走过来，关切地问道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确认了一下。”柳青衣看向顾雨灵，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，“顾姐姐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顾雨灵点了点头，“念念会成为很多人觊觎的目标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柳青衣压低声音，“月华本源之力，是克制一切阴邪之力的克星。那些骨刺丧尸背后的操控者，如果知道念念的存在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她。”

顾雨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所以，你要保护好她。”柳青衣说，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
“不用你说，我也会的。”顾雨灵看向念念，目光坚定。

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冲着顾雨灵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，如同一缕阳光，驱散了顾雨灵心头所有的阴霾。

她暗暗下定决心—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念念。

绝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