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陌生星能的余波淡得极快,像投入墨海的一粒萤火,转瞬就被无垠的黑暗吞没。舍人转生眼铺开的感知光幕层层向外延展,银白的光丝在虚空里织成大网,可无论怎么追索,都抓不住对方的踪迹。
“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,只留下一瞬的窥探。”舍人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摩挲石壁上流转的感知纹路,声音沉了几分,“不是库拉麾下的制式星纹,频率更古老,更内敛,不像是同一支派系。”
佐助轮回眼的空间波纹缓缓起伏,顺着方才信号消散的方位,撕开一道纤细的空间裂隙。裂隙那头,只有死寂冰冷的星海,漂浮着零星陨石碎块,再无别的异动。
“来得悄无声息,看完就走。”佐助缓缓合上裂隙,“是单纯路过探查,还是早就盯上了这片星域?”
漩涡镜撑着石榻,慢慢站直身子。锁骨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经脉隐隐作痛,残留的紫星侵蚀之力还在血肉里蛰伏,他不敢调动太多查克拉,只靠写轮眼解析方才留存下来的微弱能量印记。
印记破碎残缺,只能读出一点模糊的信息——对方没有释放敌意,却也没有善意,只是远远观望,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,静静看着库拉与忍界、月球的这场厮杀落幕。
“大筒木的分支远比我们想象的多。”漩涡镜低声开口,掌心的晶石碎片依旧冰凉,没有发烫,说明库拉的主力舰队还在远离,“库拉是奔着掠夺六道本源、占领星域而来,可这一股窥探者,目的不明。”
“现在不宜贸然追出去。”舍人劝道,“你的伤势还没稳住,深空之中变数太多,一旦落入埋伏,我们连退路都没有。我会把感知阵的阈值调高,只要这股气息再次出现,立刻就能捕捉。先把这条线索记下,交给五影一并考量。”
漩涡镜颔首,慢慢坐回石榻。
镜头拉向遥远星海,和月球背道而驰的方向。
阿罗独自飘在陨石带之间,残破的战甲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没有开启高速跃迁,只是借着陨石群的掩护,缓慢穿行。方才库拉撤军的时候,他刻意避开了舰队撤退的航线,选了一条荒僻古老的星路。
这片星域边缘散落着不少被库拉抛弃的斥候、战败的族人。他们有的是任务失败,被库拉切断星能补给,丢在深空自生自灭;有的是不愿服从无休止的征伐,悄悄叛逃,躲在陨石洞窟、废弃的古星遗迹里苟活。
库拉对外宣称,这些人都是族群的叛徒、废物,死了也不足惜。可只有阿罗清楚,他们之中,很多人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掠夺与献祭。
他手腕上的星纹印记微微亮起,那是早年斥候之间流传的隐秘联络暗号,只有底层巡察者才懂得识别,库拉以及高层从不在意这种底层的小标记。
一块巨大的空心陨石,外壳布满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洼,内部被掏空,勉强可以隔绝真空寒流。洞口处,两道瘦弱的身影正警惕地盯着来路,星能凝在指尖,随时准备出手。
看见阿罗身上亮起的暗号纹路,两人紧绷的姿态才稍稍松弛,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。
“阿罗?你不是跟着库拉攻打月球去了?”其中一名大筒木族人声音沙哑,他半边脸颊的星纹已经枯萎暗淡,是长期得不到本源补给的征兆。
“我回来了,不是为库拉传令。”阿罗缓缓走入陨石洞窟,洞窟里靠着石壁,还蜷缩着另外三名族人,个个气息衰败,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旧伤,“库拉败了,暂时退兵。但他不会放弃,等他找到办法解除晶石坐标的牵制,会卷土重来。到那时候,所有被他视作耗材的人,依旧要被推上前线送死。”
洞窟里一片死寂。
另一个年长些的族人缓缓摇头,眼底是长久的麻木:“我们又能如何?我们的本源烙印,很早就被库拉刻下,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他想追踪,依旧可以找到我们。反抗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以前是。”阿罗抬手,掌心亮起那枚坐标晶石剩下的残片,“但现在不一样。月球的舍人,忍界的漩涡镜、佐助,他们愿意和我们制衡库拉。我们不需要立刻和库拉正面开战,只需要藏起来,收集情报,互通消息。库拉每一次调动舰队、每一次寻找新的星门锚点,我们都可以把消息送出去。”
“和异族联手?”年轻的族人眉头紧锁,神色里带着根深蒂固的隔阂,“大筒木和下界生灵,本就是猎人与猎物。”
“猎人是谁?”阿罗抬眼看向他,声音平静却有力,“是库拉,不是我们。下界的人没有主动追杀我们,反倒是库拉,为了自己的野心,逼着我们跨星海征伐,拿我们的命铺路。”
他慢慢说起地宫之中听到的一切,说起库拉计划胜利之后,清洗弱族、抽取同族本源铸造星门的打算。
洞窟里的几个人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他们曾经以为,只要完成任务,就能得到赏赐,就能活下去。直到此刻才明白,从一开始,他们就只是库拉规划里,可以随时舍弃的燃料。
年长的族人沉默许久,缓缓抬手,黯淡的星纹轻轻一闪:“我可以帮你传递消息。但我不会去忍界,也不会去月球。我们就在这片陨石带扎根,收拢其他散落的同伴。只是,我们人太少了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阿罗轻轻点头,“星海很大,藏起来的人,远比我们想的多。我们只需要一条可以传递预警的线。”
就在这时,洞窟之外,一道极淡的星能扫过洞口。
阿罗瞬间绷紧身子,星能在掌心蓄起,其余几人也立刻噤声,气息全部收敛,藏进陨石岩层的阴影之中。
这道气息,不属于库拉,也不是他们这群流浪者熟悉的任何一个同伴。
陌生、古老,和方才在月球秘所,舍人捕捉到的那道窥探气息,一模一样。
气息在陨石洞口徘徊片刻,缓缓掠过,没有进来,也没有发动攻击,只是淡淡扫过这片陨石群,而后向着更深的深空飘走。
阿罗缓缓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还有别的大筒木,在这片星域游荡。”他低声道,“不知道是敌是友。”
月球环形山秘所内,漩涡镜刚刚写完送往五影的情报密卷,将陌生窥探星能的信息一并附上。
佐助站在感知纹路旁,忽然开口:“如果这股势力,同样在盯着库拉,或许我们可以多一个制衡的筹码。可若是他们和库拉本就有所勾结,那就是双重危机。”
“赌不起。”漩涡镜把密卷交给佐助,由空间通道送回忍界,“在摸清对方目的之前,只能视作潜在威胁。”
舍人望向漆黑的深空,银白转生眼之中,星海层层叠叠,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。
库拉的威胁悬在外侧,不知身份的古老大筒木在暗处窥探,阿罗带着一群流浪者,在陨石带艰难扎根。
短暂的休战从来不是终点,只是一张巨大棋盘铺开的开端。他们所有人,都只是棋盘上,刚刚落子的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