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导约的饭局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,藏在胡同里,门口连招牌都没有。云旗和郝熠然到的时候陈导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,桌上摆了一壶茶和两碟凉菜,旁边还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穿得随意,看着面生。
陈导招呼他俩坐下,指了指旁边那人:“老李,我老搭档。制片人。你俩可能没听说过,他做的片子都不太挣钱。”老李笑着瞪了他一眼,站起来跟云旗和郝熠然握了手,说了句“久仰”。
菜上来了,陈导边吃边聊,先问了工作室的情况,又问了最近的行程。云旗答了几句,郝熠然在旁边补充。吃到一半陈导放下筷子,把话头往正题上带:“叫你们来是有个事想商量。我手头有个本子,老李想投。戏是好戏,但我拿不准你们接不接。”
郝熠然问什么本子。陈导从包里掏出两沓打印稿放在转盘上转过来。郝熠然拿起来翻了翻,云旗凑过去一起看。本子讲的是两个京剧演员的故事,师兄弟,从小一起学戏,长大一起搭台,后来因为一个留在国内一个出了国,分开几十年,老了又重逢。戏里没有爱情线,全是兄弟情、戏班子的恩怨、时代的变故。但两个人之间的张力很足,那种纠葛和牵绊,写得很细。
云旗翻到最后一页看完,把本子放在桌上。郝熠然还在翻,翻得很慢,看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云旗知道他在想事。
陈导开口:“这戏没女主,全是男人的戏。你俩来演师兄弟,一个唱老生一个唱花脸。练功、搭戏、闹翻、重逢。从二十岁演到六十岁。戏份重,难度大,要学京剧。时间也长,得提前几个月进组训练。”
云旗偏头看郝熠然。郝熠然把本子合上,抬头看陈导:“您觉得我俩能行?”
陈导笑了一声:“你俩在祁连山那二十天都扛过来了,学个京剧怕什么。再说,这戏里师兄弟之间的那种东西,你俩不用演,拿出来就行。”
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预算不高。文艺片,走院线不容易。但我看了你们上部戏,觉得这戏找你俩合适。年纪、气质、默契都对得上。”
郝熠然没接话,偏头看了云旗一眼。云旗想了想,开口问:“京剧学多久。”
“三个月。找老师专门教。你俩得下苦功,不能糊弄。观众的眼睛毒得很。”陈导说。
云旗又看了看那个本子,翻到中间一场戏,师兄弟在后台闹翻,一个说“你走了就别回来”,另一个说“我本来就不想回来”。台词很短,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多。云旗想起自己和郝熠然在岔路口那场戏,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和走远的路。他把本子合上,偏头看郝熠然。
“我接。你呢。”
郝熠然想了想,开口:“我有个条件。京剧老师得找好的。不能随便糊弄。”陈导拍了一下桌子说那是自然。郝熠然又说:“还有,拍戏期间我俩的事不耽误。该过日子过日子。你不许搞封闭训练那一套。”陈导笑着骂了一句:“我什么时候搞过封闭训练。你俩爱怎么过怎么过,别耽误拍戏就行。”
饭吃到后半段,老李问了句片酬的事。云旗摆了摆手说陈导的戏不谈片酬,看着给。郝熠然点了下头。陈导端着茶杯笑了一声:“你俩现在单干了就是硬气。”云旗说那是郝老师教得好。郝熠然在旁边踢了他一脚。
散局出来已经快十点了。胡同里路灯暗,两个人慢慢往外走。郝熠然把剧本稿子卷起来揣在包里,云旗走在他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。走了一段云旗开口:“京剧。三个月。我连唱流行歌都跑调。”
郝熠然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唱老生。念白多。唱段少。应该能练出来。”
“你唱什么。”
“花脸。”
云旗想象了一下郝熠然勾着脸谱在台上吼一嗓子,没忍住笑出声。郝熠然看了他一眼:“笑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就觉得你戴脸谱的样子应该挺好看的。”
郝熠然没接话,但嘴角弯了弯。两个人走到胡同口等车,夜风从街面上灌过来。云旗偏头看郝熠然,郝熠然正低头看手机,可能在给林姐发消息说接了个新戏。云旗靠着路灯杆,看着郝熠然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,忽然觉得这事挺好。接个戏,学点新东西,两个人一起。日子往前走,活也往前走。他伸手把郝熠然外套领子翻正,郝熠然没抬头,但把他的手攥住了,攥了一拍才松开。
车来了。两个人上车回家。2
好甜的互动呀 (*≧ω≦) 太好磕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