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奖夜

颁奖礼在城西的会展中心办。

云旗坐在化妆间里，造型师给他弄头发，他攥着手机刷消息。周哥发了一连串语音过来，他没点开，大概知道是什么——别紧张、别乱说话、别在镜头前做奇怪的表情。他把手机翻扣在化妆台上，偏头看隔壁座位的郝熠然。郝熠然已经弄好了，白西装穿得笔挺，领口别着那枚星辰胸针，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服服帖帖，正在翻流程卡。

云旗的造型师还在往他头上喷东西。他冲着镜子里郝熠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“你好了？”

郝熠然从流程卡上抬起眼，从镜子里看他。“好了。你还要多久。”

“快了快了。”造型师收了工具，又给云旗整了整领口。云旗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郝熠然。郝熠然接过去打开，是那对山峦袖扣。他看了云旗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把云旗左边袖口上的品牌方袖扣拆下来，换上那只山峦。右边没动，留着品牌方的碎钻款。

云旗低头看着自己两边不一样的袖口，咧嘴笑了。“一边一个。”

“嗯。”郝熠然把拆下来的碎钻袖扣放进自己内袋里，拍了拍，“走吧。”

红毯比上次电影节更长，媒体区的人也多了一倍。两个人并排走上去的时候闪光灯亮得几乎睁不开眼。云旗偏头看了一眼郝熠然，郝熠然表情稳得很，嘴角弯着，步子从容。这次他没紧张，云旗也没紧张。两个人走到签名墙前签了名，转身面对镜头。云旗伸手搭上郝熠然的肩，郝熠然偏头看他，两个人对视了一拍，同时转回去看镜头。底下有人喊“云旗看这边”“郝熠然笑一下”，两个人配合着换了几个角度，然后往内场走。

进场之后找到剧组的位置坐下来。陈导已经在旁边坐着了，看见他俩过来点了点头，低声说了句“放松点”。云旗坐在郝熠然旁边，两个人的椅子挨得近，胳膊肘碰着胳膊肘。台上主持人在热场，底下人声嗡嗡的。云旗偏头看郝熠然，郝熠然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台上，表情平静。

“紧张吗。”云旗凑过去低声问。

“还好。你呢。”

“有点。”

郝熠然偏过头看他，伸手把他领结正了正。“你领结歪了。”

云旗低头看了一眼，确实歪了。郝熠然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拍才收回去。云旗觉得他可能也有点紧张，只是嘴上不说。

颁奖礼前半程过得很快。最佳摄影、最佳编剧、最佳美术指导，几个技术奖项颁完了。然后是最佳男配角。主持人念提名名单的时候云旗攥紧了扶手。郝熠然的名字念出来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，郝熠然还靠着椅背，表情没变，但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。镜头扫过来，他冲着镜头弯了弯嘴角。

信封拆开。得奖的是郝熠然。

云旗猛地坐直了。他偏头看郝熠然，郝熠然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弯起来，站起来跟陈导拥抱了一下。他转过身的时候云旗已经站起来了，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拍。郝熠然看着他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云旗没忍住，伸手把他拽过来抱了一下。很紧，就一下，然后松开了。郝熠然被他抱得有点意外，但嘴角一直弯着。他走上台的时候云旗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郝熠然站在话筒前面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人，然后抬起头。他说：“谢谢评委。谢谢陈导。这个角色是我等了很多年的。以前提名四次都没拿到，这次拿到了，可能是因为旁边坐了个人。”他偏了偏头，目光落在台下云旗的方向，“以前每次提名都一个人坐，这次旁边有人了。感觉不太一样。”

台下有人笑，有人鼓掌。云旗站在座位旁边，胸口涨得发酸。郝熠然在台上看了他一眼，就一眼，然后继续往下说：“还有，谢谢云旗。以前没说过。现在说了。”

他说完鞠了个躬，拿着奖杯下台了。回到座位的时候云旗还站着，郝熠然走过来把奖杯塞进他手里。“拿着。我手抖。”

云旗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金人，又抬头看郝熠然。郝熠然坐下来，靠着椅背，深呼吸了一下。云旗跟着坐下来，把奖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。他偏头看郝熠然，郝熠然也偏头看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拍，什么话都没说。但云旗看见郝熠然眼眶有点红。

“你刚才说谢谢我。”云旗低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从来没说过。”

“以前你也没做到这个份上。”

云旗低头笑了一声。他把奖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底座上刻着名字。他摩挲了一下那几个字，忽然觉得眼眶也热了。他赶紧放下奖杯，清了清嗓子。郝熠然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着。

最佳男主角是最后几个奖项之一。主持人念提名名单的时候云旗坐着没动，手搁在膝盖上，攥着裤料。郝熠然在旁边偏过头看着他，没说话。信封拆开，得奖的是云旗。

云旗愣了一下。真的愣了一拍。他听见旁边郝熠然说了句“站起来”，他才回过神，站起来跟陈导拥抱，跟剧组的人握手。然后他转过身，郝熠然站在他面前。云旗看着他，郝熠然伸手把他领结正了正，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
“去吧。”郝熠然说，“说话的时候别哭。”

云旗笑了一声，鼻子有点酸。他走上台的时候步子有点飘，站在话筒前面低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，目光扫到剧组那一排，郝熠然坐在那儿，白西装在灯光下很显眼。他正看着云旗，嘴角弯着。

云旗开口：“谢谢评委。谢谢陈导。这个奖我从来没想过能拿到。以前我拍戏是为了红，为了流量，为了别人看我。拍这部戏的时候陈导跟我说，不用演，把你攒的东西拿出来就行。我攒了什么？攒了五年没说过的话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郝熠然身上，“郝熠然刚才说谢谢我。其实该谢的是我。他等了我五年，扛了五年，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。我追到祁连山才追回来。这个奖杯拿回来得有点晚，但总算拿回来了。”

他举了举手里的小金人，冲着台下偏了偏头。“郝熠然，接着。”

郝熠然在底下笑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云旗听见了。他走下台把奖杯塞进郝熠然手里，郝熠然接过去放在膝盖上，抬头看他。

“说得还行。”郝熠然说。

“没哭吧。”

“没哭。但快了。”

云旗坐下来，靠着椅背。两个人膝盖上并排放着两座小金人，一座最佳男配一座最佳男主。云旗偏头看郝熠然，郝熠然也偏头看他。台上的颁奖礼还在继续，底下掌声笑声混成一片。云旗伸手把郝熠然的手攥住，郝熠然回扣了一下。两个人的手放在两座奖杯中间，攥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