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

郝熠然说下午搬，结果上午十点就到了。

云旗还在睡。昨晚把衣柜清完又拖了遍地，折腾到半夜，早上闹钟没响就睡过了。门铃响的时候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，以为是做梦。第二声门铃把他彻底吵醒，他眯着眼去开门，郝熠然站在外面，身后跟着两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。

“这么早。”云旗揉着眼让开路。

郝熠然推着箱子进来，扫了一眼客厅。云旗昨晚拖的地还留着水痕，茶几上堆着外卖单和遥控器，沙发上搭着两条没叠的毯子。郝熠然什么都没说，把箱子推到卧室门口，打开看了看衣柜和抽屉。他伸手摸了摸云旗腾出来的那半边衣柜，又看了看抽屉里并排放着的舍曲林和橘子糖。然后他转身看着云旗。

“你就这么清的？”

云旗凑过去看了看。“清了。空的。”

郝熠然没接话，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，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。他的衣服不多，几件衬衫、卫衣、外套，颜色清一色的素。挂完衣柜只占了小半边，显得空。他又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——几本书，一个旧铁盒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围巾，还有那个缺了角的深蓝色马克杯。

云旗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。郝熠然把书放在床头柜上，铁盒和围巾放进抽屉里。马克杯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，云旗伸手接过来。

“放厨房。”他说，“跟我的并排放。”

郝熠然看了他一眼，松了手。云旗拿着杯子走进厨房，把自己那个浅灰色的杯子从柜子里拿出来，两个并排放在台面上。深蓝和浅灰，一个缺角一个完好，挨在一起。他退后两步看了看，觉得顺眼。

郝熠然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了看那两个杯子。然后他转身拉开冰箱，翻了翻里面，皱眉：“菜呢。”

“吃完了。”云旗心虚。

郝熠然关上冰箱门。“去买。”

两个人又去了菜市场。这次没戴口罩，郝熠然走在前面挑菜，云旗跟在后面拎袋子。菜市场里有人认出了他们，远远看着，有人偷拍，但没人围上来。一个大妈在豆腐摊前碰了碰郝熠然的胳膊，笑呵呵地说：“小伙子，你俩那发布会我看了。挺好的，好好过。”郝熠然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说了句谢谢。大妈又转头看云旗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：“你以后对人家好点。”

云旗拎着袋子站在摊位前，认真地点了头。郝熠然在旁边偏过头，嘴角弯了弯。

买完菜回家，郝熠然系上围裙做饭。云旗在旁边打下手，切葱剥蒜。两个人挤在厨房里，锅碗瓢盆叮当响，油烟混着菜香从窗户飘出去。楼下有邻居经过，抬头看了一眼，笑了笑走了。

吃完饭云旗洗碗，郝熠然把剩下的纸箱拆了叠好放在门口。他拿着那个旧铁盒走进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云旗洗完碗出来，坐在他旁边。郝熠然把铁盒打开，里面是一叠照片，最上面那张是五年前那个小网剧杀青时的合影，郝熠然穿着白卫衣，云旗站在他旁边，手搭在他肩上。

云旗凑过去看。“这张你留着呢。”

“嗯。”郝熠然往下翻。底下还有几张，都是云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。一张是云旗在片场打瞌睡，歪在折叠椅上，嘴巴微张。一张是云旗吃盒饭，腮帮子鼓鼓的。还有一张是云旗对着镜头翻白眼，是郝熠然用手机拍的，画质糊糊的。
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。”云旗伸手去拿。

郝熠然没让他抢走。“以前探班的时候。你没注意。”

云旗一张张看过去。照片里的他年轻、随意、没心没肺，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他。郝熠然把这些照片留了五年，装在铁盒里，放在身边。云旗看着那些照片，嗓子有点堵。

“你留着这些干什么。”他问。

郝熠然合上铁盒，放在茶几上。“怕忘了。后来不想忘。”

云旗伸手把铁盒拿过来，打开，把最上面那张杀青合影抽出来。他看了看，然后掏出手机，对着那张照片拍了一张。郝熠然看着他，没问他要干什么。云旗把手机揣好，铁盒放回茶几上。他靠着沙发，偏头看郝熠然。

“明天我让人洗一张新的。挂墙上。”

郝熠然看着他。“挂哪面墙。”

“客厅。”云旗指了指电视旁边那面空墙，“就那儿。”

郝熠然没反对。他靠着沙发背，看着那面墙，过了一会儿开口：“挂那张菜市场的。有阳光。”

云旗笑了。“行。”

窗外天色暗下来，老街的路灯亮了。两个人靠着沙发坐着，电视没开，屋里安安静静的。茶几上放着铁盒和两杯水，厨房台面上两个杯子并排放着，衣柜里两排衣服挂在一起，抽屉里两个人的东西挨着。云旗偏头看郝熠然，郝熠然靠着沙发背闭着眼，呼吸很轻。他伸手把郝熠然的手攥住，十指扣上。郝熠然没睁眼，手指回扣了一下。

云旗攥着他的手，靠在沙发上看着那面空墙。明天那里会挂一张照片，有阳光，有菜市场，有郝熠然和他。后天可能还会挂别的。这间屋子以前空得很，现在什么都不缺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