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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还珠之五福晋上位记

信是傍晚到的。

桂嬷嬷把竹筒递进来的时候,欣梦正坐在书案前翻水利书。她接过竹筒看了一眼封蜡上的记号,是云南那边的眼线专用。永琪还在上书房没回来,屋里就她一个人。她把竹筒拆开,抽出一卷薄纸,展开来。

信是分两截写的。

前半截是眼线写的,照例汇报小燕子的近况。说书场开了半个月,生意很好,每天下午讲两个时辰,座无虚席。小燕子自己学会了记账,把茶馆和书场的账目分得清清楚楚,每天晚上关店之后在灯下打算盘,有时候打到半夜。箫剑在镇上又租了一间铺面,准备开分号卖茶叶。日子过得忙忙碌碌,人比从前瘦了些,但精神头很好。

后半截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眼线的笔迹。字歪歪斜斜的,有些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。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就那么几行字。

我知道你在看。

草原上那天,我看见你眼睛上的布了。你的布比我的讲究,白的,绣着花。我的那块是永琪从前给我买的,粗布,上面染了颜色,洗几回就掉了。

你不用叫人打听我过得好不好。我过得挺好的。茶馆挣钱了,说书场也开起来了。紫薇有喜了,我听说了,替她高兴。

你告诉他,不用觉得欠我什么。他在漱芳斋门口站着看我的那些日子,我在云南茶馆里对着月亮发呆的那些晚上,都过去了。你赢也好,我输也好,反正各人过各人的日子。

你让他好好待你。他要是待你不好,你写信告诉我,我回去找他算账。

不过你这个人,大约是不需要我操心的。

别让永琪知道这封信。

信纸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圆不圆扁不扁的,像小孩子拿炭笔随手涂的。欣梦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,然后把信纸重新卷好,塞回竹筒里,走到烛台前。火苗舔上纸卷的边角,慢慢往上爬,把那些歪斜的字一个个吞掉了。灰烬落在铜盘里,她拿签子拨了拨,确认烧透了,才把铜盘搁回原处。

小燕子。

你比我想的明白。

你说你赢也好我输也好,各人过各人的日子。这话你说对了。

你放心,我会好好待他。他也得好好待我。他要是待我不好,我自己会跟他算账,用不着你回来。

她坐回书案前,把那本《水利工程概要》重新翻开,继续往下看。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,和窗外海棠叶子的响声混在一起,听久了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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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琪是天擦黑才回来的。

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凉意,外袍上沾着秋露,头发丝里裹着书房里燃的龙涎香味道。欣梦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今天脸色不算好,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,像是碰上了什么不顺的事。她没急着问,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茶。

永琪接过茶喝了一口,坐在她对面,半天没说话。欣梦也不催,回到书案前继续写自己的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
“今天去上书房,路过漱芳斋了。”

欣梦的笔尖停了一瞬。

“怎么想起来去那儿了?”

“没特意去。去户部调云南的赋税册子,回来绕了近路。”他把茶杯搁在桌上,转了两圈,“院子里的草长起来了。窗纸破了好几个洞,门上的锁锈得打不开了,我让管事的换了一把。”

欣梦放下笔,转过身来正对着他。他坐在那里,手肘撑在桌面上,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茶杯的边沿。他的表情很淡,没什么起伏,可拇指那点小动作骗不了人。

“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”永琪抬起眼看她,目光清明,“里面什么都搬空了。走廊下的鹦鹉架子拆了,台阶上的青苔比我上回看的时候厚了。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还在,叶子掉光了,枝子乱糟糟的,没人修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看了半天,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
欣梦看着他,他回看她,目光平静而坦诚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漱芳斋门口撞见他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站在那扇门前,眼睛里头有光,光里有一个跳来跳去的身影。现在他再路过那里,那份光散了,只剩下一座空院子和一把生锈的锁。

“然后我就走了。”永琪松开茶杯,往椅背上一靠,“回来的时候去东大街转了一圈,买了些桂花糕。路过一家书坊,叫什么希望书坊,门口排了老长的队,挤得路都走不动。我挤过去看了一眼,窗台上摆着几本书,翻了几页,写得还挺有意思。”

欣梦垂下眼帘,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什么书?”

“《花千骨》。”永琪念出书名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,“封皮上写着‘希望书坊,东家永琪’。我愣了一下,以为是同名。后来想想,大约是我什么时候顺手投的产业,自己不记得了。”

欣梦差点被茶呛到。她放下杯子,面不改色地看着他:“那你怎么想?”

永琪偏过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,又带着一点笑意。他没急着说话,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。

“我想,我大约是没那个眼光,能挑出这样的书来。也不知道是谁在帮我打理,生意做得这么红火。”

欣梦的耳根微微一热。她伸手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,别过脸去,假装看窗外。

“大约是桂嬷嬷替你张罗的。”

永琪笑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,手搭在她肩上,低头看她面前摊开的书页。那本包着粗布的水利书翻到一半,旁边的白纸上写满了她的字,工工整整的小楷,比他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“今天讲到哪了?”

“分水闸的选址。”

“那继续。”

他搬了把椅子过来挨着她坐下,两人凑在同一盏灯底下。欣梦拿起炭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,一边画一边讲,声音不高不低,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铺开。永琪偶尔插一句嘴,问几个问题,她一一答了。灯花爆了两三回,桂嬷嬷进来添了两次茶,窗外的秋虫叫得越来越密了。

讲到第三页的时候,欣梦忽然停了一下。她偏过头看永琪,他正低头盯着图纸看,侧脸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。她想起那封信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想起小燕子说“你让他好好待你”,想起永琪今天路过漱芳斋时心里什么都没剩。
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讲。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,一下一下,稳稳当当的。

他什么都没剩了。

她让他好好待我。

他会的。

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里晃了晃,叶子沙沙地响。小佛龛里那尊玉观音面前的香又烧完了一炷,最后一缕烟细细地散进暗处。欣梦把炭笔搁下,伸手把永琪手边那杯凉透了的茶换了一杯热的。永琪接过去喝了一口,眉头松开,继续看图纸。

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书页上,随着烛火轻轻晃着。没有人再提漱芳斋,也没有人再提云南。1

段评

怎么这么好看,看得不够啊